沉默半晌

大年初一，按照我们中国人的传统习俗，都要到庙里烧香拜佛，祈求来年平安大吉。其实说实话，跟着父母到北塔拜佛，是我生平第一次。

冰雪未融，寒冷依旧，如此天气和往年春节大不相同，我们都很庆幸能在大雪刚过的路面上打到出租车，一家人一股脑儿地钻进了车。临近北塔，眼前的景象让人吃惊，鞭炮声震耳欲聋，阵阵轻烟从炸裂的红色炮花中脱颖而出，笼罩着北塔寺门前一大块地；路边停满了车，烧香拜佛的人接踵而至，像是一群匆匆的朝圣者；寺庙门口覆盖的红色炮衣像是给这片地铺了红地毯。所有从寺里烧香出来的人都在这里鸣放鞭炮，在这红火的节日里，炮竹声格外清脆，所有来拜佛的人都感到了浓浓的年味。

寺庙内，香炉烟雾缭绕，每个殿里都挤满了手持香火的老老少少，整个寺院好不热闹。一路上，除了前来祈福和祈福归去的人以外，还有一群人备受关注，那就是一些操本地口音和外地口音衣着破烂或年过花甲或稍有残疾的乞讨者，寺里寺外，殿前殿后，台阶出入口都遍布他们的身影。原本前来拜佛的人都是满心虔诚，对待一路伴随的乞讨者更是毫不吝啬，即使不然，平时遇见这些人都会施舍，何况大过年的，破财免灾也图个吉祥。

我估摸，前前后后的乞讨者有近五十人。也不知是我和家人都比较面善还是穿着貌似有钱，自始至终都被形形色色的乞讨者尾随着，还没烧上一炷香，我身上十几元的块块钱就都没了，我猜父母也是。临回的时候依然遭到乞讨者的“围追堵截”，有些乞讨者干脆一路都跟着你，直到你给钱，更有甚者没礼貌地拉住你的衣角或袖口还不停地念叨着，我想大概是说“给我钱，不然我是不会放开的”。有一个老太太竟然拽着我的包带不放，我一直觉得论心地善良，大多数人都不及我们一家，可是此时，对于面前这位来时已给过现在依然拉着我包带的老太太，我真的有点不耐烦，而且极不想给予施舍。母亲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从钱包里找出了二十元帮我解围，母亲说，那个老太太右手食指和中指骨节处都冻烂了，很可怜的。刹那间，我沉默了，对于我，在同一地点，善良可能是有极限的，可是对于母亲，大爱无言，大德无疆。

出了北塔，父母都去炮摊了，我想到四周走走，没想到来了两个伸手要钱的乞讨者，也许应该像母亲一样，不管一路上施舍过多少人，哪怕只有十元的整钱，也要适当地将善良进行到底。可是，我真的只剩下两张一百了，总不能不顾自身经济条件如此慷慨。他们依然眼巴巴地跟着我看着我，我真是后悔来时没多带些零钱，没办法只好假装没看见他们，大步流星地向前走，路过一辆白色小轿车，车里坐着几个刚到北塔准备下车的人，他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我，其中有一个人蔑视地说着什么，凭直觉，应该是“这个人，啧啧啧……”

我突然觉得很尴尬，也许他们刚来，不知道乞讨者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也或许和我刚开始一样，对于大年初一这里竟然有乞讨者感到吃惊，也许到了最后他们根本不及我和家人施舍的多，只是此时，似乎空气中都挥洒着尴尬，在噼里啪啦的炮声中，我的沉默有些寂寞，我想，那一刻，可能除了北塔寺里的大佛，没有人比我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