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鞋记
还是四、五年前出差香港时,我买了双皮鞋以作纪念。鞋是棕色、系带、硬底并且有点镶缤的式样,商行的货架上标明“胡狸”牌——意大利品牌,我也不识货,但见款式、质地和价格都比较适宜,也就掏钱买了。应该说这是我比较中意的一双鞋,鞋的用料考究,设计独特,做工精致,鞋帮上的皮软熟柔和非常跟脚,鞋面子稍上点鞋油拿布轻轻一抹便是光彩照人,走亲访友时我穿它,外出开会学习时我也常穿它,一是图它舒适,二是觉得穿了它人也显得精神。
然而,上月的一个周未,我在家整理鞋柜时,无意中发现我喜爱的这双鞋中的一只在头部的镶缤之处出现了不很明显的裂痕,我猜想可能是鞋穿久了线脚磨损或脱胶的原故,便决定送鞋店或鞋摊上请师傅维修。市面上正流行定做皮鞋的店铺,店铺不大,有营业员,有制鞋师傅,货架上摆放着各式说是自产自销、货真价实的皮鞋,店门前或店堂里也像模像样地搁置着制鞋的皮革、楦头、刨光机和干胶机。当我拎着需要整修的鞋子请他们帮忙时,无论是营业员还是制鞋师傅,全都一个劲地摇头。我一连找了七八个店铺,无一例外地都是拒绝接受。问他们拒收的理由,有家店的年轻老板横蛮道:“去!去!去!不修就是不修,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无奈之下,我只得拎着我的鞋屈尊到巷头街尾寻觅皮匠摊头找小皮匠们帮忙了。一路上,修鞋换拉链的摊点倒是不少,摊主大都是外地人口音,有老的,有少的,有男也有女,他们接过我的鞋,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阵子,最后都尴尬地摇头:“这鞋难修,我这儿修不好。”
已是夕阳西下,兜了一大圈,忙乎了一下午,鞋仍未修成,我只得骑车往回赶。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偏僻新村的拐角处,见有位修鞋老人还未收摊,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上前请教。老人接鞋仔细看过说:“鞋子淋雨后没有晾干,里面的线和胶捂烂了。”我小心翼翼地问:“有办法修吗?”“能修,”老人说:“蛮好的皮鞋。”说话间,老人拿起了锥子、鞋线和胶水,灵巧地摆弄了起来。老人言语不多,问他才答。闲聊中得知老人已有七十九岁高龄,皮匠手艺是十几岁时拜师学的,原在本市某船厂工作,退休十多年了,老伴已故,儿女全有,但不住一块。得知老人高寿,又见老人眼不花,耳不聋,身子骨康健,穿着整洁,做活的手势轻巧灵活,心中不由升起阵阵敬意。才十多分钟,鞋便修妥,老人还很负责地抹上棕色鞋油并拿鞋刷刷过,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我欣喜地寻问老人价钱,老人竖起了右手食指。“什么?一元钱!”“嗯,一元钱。”我递过了五个一元面值的硬币,老人坚持退还道:“我也是打发空隙时间,收一元钱足够了。”
自此,我凡骑车经过,总要朝老人的修鞋摊位看上几眼,每次都见老人吭着头在忙乎。而每每经过定做皮鞋的店铺和修鞋、换拉链的摊点,我的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修鞋老人平静、憨厚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