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与猫

老爸喜欢养猫，不喜欢养狗，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养狗费粮，而猫可以自食其力，又可以免除家中的鼠患，可谓一举多得。­

我在芝堰工作的头一年，隔壁开店的阿姐家生了一窝小猫，我近水楼台先得月，讨得了一只，小家伙毛灰灰的，还吃着奶呢。我把它装在纸盒里，一路听着它凄凄的叫唤带回了家。老爸很是喜欢，找了一根柔软的细绳，圈在小猫的颈项里，拴在家中的屋柱上。老爸说，这样拴着，过三天再放开，小猫就不会认生了，我们家就真正成为它的家了。­

偶尔回老家，每次都看见老爸老妈精心地饲养着小猫，还时不时地夸它如何如何听话，描述它抓老鼠的情景，言语之间就像夸奖一个很懂事的孩子一样。有了这只特通人性的猫作伴，爸妈的生活增添了不少快乐。看着爸妈对小猫这样地惜养，我当时就想，我们兄妹俩时常不在家，他们是不是有些感到寂寞了？­

日子在繁杂的忙乱中悄无声息地流逝，现实生活中有太多的俗事缠绕着我们，心中充斥着尽是无尽的烦闷，竟没有给我的小猫留下一丝想念的空隙，直到老爸生重病的那年。那天回家看老爸，饭后坐在家中竹椅上，忽地看见一只肥硕的猫从大门边的狗洞中爬进来，嗖的一下子从身边快速掠过，上楼去了。我问正在厨房收拾的老妈，这猫是不是我当初抱回来的那只小猫。老妈说那小猫已经病死了，我听了不禁黯然。问起这只肥猫，老妈说它是别人家赶出来的，老爸看它可怜，瘦骨怜丁的，就天天给它吃食，自然地它就成了家中的一员了。­

老爸的病日重一日，不时地去医院化疗，家里没人的时候，妈把老猫托给了隔壁婶婶家照料。可婶婶家早出晚归地干农活兼上班，其实也没多少时间照料老猫，就这样，本来让爸妈料理得肥肥的老猫，身子一天天地消瘦下去。老爸每次化疗回来，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老猫就像心有灵犀似的出现在爸妈的面前，摇着尾巴喵喵地叫着，像是在和久违的亲人诉说离别的思念。每每此时，老爸就心疼得不得了，总是吩咐老妈早上买菜的时候带点鱼回来，让它美美地饱餐。老猫特别善解人意，吃饱了就乖乖地卧在老爸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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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飘落后，寒冬已经来临，老爸的身体日益差去，头发因为化疗已掉成稀稀落落，叫人不忍相看，他却总是强颜欢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但言语之间总让人感到他的不甘，他眼神中对生命的无奈又怎能逃得过我们的眼睛呢？我们的心隐隐作痛，只能将悲凄化作开心的劝慰，可现实的残酷早已将开心的假象击得粉碎。­

老爸最后一次医院回来，发现老猫竟然瘸腿了！仔细看时，原来前左脚被严重烫伤，爪子已经烂掉，一定是因为天冷取暖钻进别人家的灶台里了。老猫喵喵的叫着，声音轻轻的，凄凄的，像是诉说着自己惨痛的经历。看到老猫的凄然神情，更加深了我对老爸病重的痛楚，心纠结的历害。­

老猫的脚伤渐渐好了，虽然只剩了三只脚，可依然还是健步如飞。老爸却已与世长辞，如秋风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墙壁上相框里笑容依在，熟悉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脸庞上泪水的冰冷却无情地告诉自己，一切都已成记忆。

料理完老爸的后事，老妈随我们去了城里居住。可怜的老猫又过起流浪般的生活。因为老妈偶尔也回去，老猫总是依如先前的执著守候。听妈说，有一次，隔壁阿叔带了老猫到午塘，办完事后就独自回来了。没想到过了几天，老猫居然回来了！­

老妈好几次提起，要把老猫带到城里来，因为楼下每天都会有很多垃圾，足够它填饱肚子了。可每次回老家，妈总是捉不住它。

我忽然想，要是老爸还在的话，是不是会捉得住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