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条河
关于一条河流的几则故事,几个村庄几辈人的记忆。如一条小河般流驶的岁月,又或者说岁月不过就是脚下那条流去的小河?值得我们感慨深思的,或许就是日新月异的生活变迁,或许就是脚下这条静静的小河见证了的思想……
那条河跨越十几个村庄,上衔水库,弯成一个半圆形,扬长远去,像一条带子将十几个村庄紧紧绑在一起。我没有看过他它的源头,也没有见到它的注入点。只是站在村的那段河流上的石桥,只见前不见尽头,后也不见尽头。每每站在这条河流前,我的心总会充满太多的感慨。
它已有近五十年的历史。现在已经干旱,里面已经很久没有水了。只有野草在河畔河谷疯狂的滋长。里面落满了叶子和枯枝,土地早已板结。岸上的树早已换了一代又一代,老了土地,也老了河。它已被岁月丢在那里,一卧就是就是几十年了。
一些着了年纪的人,想起河流的往事,总会感慨。我也是听大人说起才知河流的历史的。以往我知道的无非是在上面捕过鱼。小时候,水库那边每遇暴雨天气总会有水放出。那时河水就会涨满。等到河水干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就和哥哥去截一段河流,把里面的水排干。然后踩着河泥到里面捕鱼。记得有一次还抓到好几条足足有五斤的鱼。在河里捕鱼,游泳,钓鱼,那是我童年的记忆了。
五十年前,正忙于大生产。河未修前,又遇干旱。周围村庄的土地都干裂了。上面接受到讯息后,也决定修一条河。于是任务分摊到每个村庄去,就是每个村庄就负责修属于自己村的部分(当然当时说得是公社)那一阵子,上上下下的村庄很热闹。村里自然也没有懈怠。每天早上,太阳才刚刚升起,村里人早早到公社饭堂吃过饭,监工人手里的号子就吹响了。于是每家每户满十六岁的无论男女都纷纷从自家拿来工具就到村口那边集中去了。男的拿锄头铁铲,推手推车,女的拿簸箕挑扁担背着茶水就去了。没有河之前,那里只是一片荒野。茫茫的,稀稀落落分布着几棵树。河流的规划图早就做好了,绕过附近各个村庄的居民地和庄稼地,而又考虑靠近庄稼地。一切按部就班后,人们就开始干了。干活的场面真的热火朝天。
我听奶奶说,修好村的那一段。足足花去半年。而整条河流的完成花了近一年。半年的时间公社里的田活都疏忽了。整片庄稼也开始长满了草,人们只得又忙于割草除草。那场景就像一年闹蝗灾一样热闹。说到那次蝗灾奶奶记忆犹新。她说当时人们拿着饭碗脸盘什么的。到处敲着驱赶蝗虫,拿着火把掉在地上的或者惊慌失措得逼退到角落的蝗虫烧了。到处是喇叭唢呐盆碗声和人的嘈杂声,到处是火光。奶奶的回忆回到了当时,表情似乎留恋,似乎叹惋。反正当时的情景我也没有亲临,所以当时人的那种感受自然不得而知。
蝗灾只是一个插曲,更多的故事是关于河流。
为了河水,上游下游的村庄闹了矛盾。我们村是下游的。一段时间里水库放水,下游的村庄的庄稼分流的水实在少,于是下游几条村庄就和上游村庄要水去了。闹着要上游把水少分些,把上游的河闸打破填平了不少。上面也被这事惊动了,于是调解了一阵子,最终达成了一个协议,那就是每个村庄只能设置一个闸口,每个村庄只能按时间段放水。到时就开,一过就关。于是每个村都有守闸的放水员。放水员负责放水关水。事关重大,为了公平,放水员从各个村庄调配。安插到不同村庄。放水员的地位当时真的是不同一般。不管住得比一般人要好,吃得也比一般人要好,他执行任务,没人敢有一些不是,说一无二。然而尽管这样,暗自行贿放水员松懈一些也是很正常的事,送给他一袋大米,几斤萝卜,放水员话也好说,就暗地里延长放水时间也是平常的事。不过他们也不敢做得过分,否则被搞突击的巡查员抓到就不好了。
这些是奶奶对我说的。
放下的水通过长长的水渠流去庄稼。哗哗哗,哗哗哗,真是一曲美妙的乐曲啊。灌溉后的庄稼也有了活力。
当时是分队搞生产的。庄稼也是共有的。大家一块吃大锅饭。干好干坏并没有多大区别。于是干劲都不怎么高。干活时间以托病的人大有人在。甚至有人暗地干自己的。奶奶说,村里的某某当时就是在荒野里的低谷中偷偷种上了扁豆。后来不幸在一次夜间到河的水渠里偷水时被人抓到了。公社领导知道了,心里慌张。生怕传出去,暗地里去找那人批评了一番,让他毁了那块扁豆地,也就平息了。
小河是那段岁月的记证,不过一切早已平静。一去不再了。
它是那段贫穷的岁月象征,只是被岁月丢在那里,还未来得及细细回味,就干涸了。一切也就消逝了。连村口的那口大锅早已被红卫兵砸烂了。那座饭堂也早已作古。河的各个闸口也早已不见了,统统被填平,掩盖在土下。河流也不见了。只剩下荒草摇曳了这个春天,似乎在倾诉,又像在沉思。
河水是难得一见了。见过也是匆匆就干了。它常年被丢在那里,只是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孤独而无助。它上面的那座也属于那个时代的石桥也少有人过了。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草长出来。砖缝间苔藓更是毫无顾忌地蔓延。
风一吹,这四周便显得冷清。远处还有布谷鸟的声声叫唤,更是显得凄凉。
曾经听说有人要在附近办厂。把把这条河当成排污的长沟。可是几年过去过了。河的上面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大概河流早已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了。应该换上的是汽轮的海洋和飞机的天空。而那座石桥也即将消失,听说不久后会是一条从河的上面跨过的通向海南的高速公路。
这一切不是值得人感慨么?小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