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结婚

粽子 散文 爱情滋味 2005-05-12 12:15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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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倒过来念大王,这名好记,我是在参与处理一次集访、闹访事件上与王大粘上的。那一次,他替残疾朋友打抱不平,严然像个山大王,领了六七十个残疾兄弟,浩浩荡荡地开着万国旗般的残疾车,把区政府的大门堵得严严的,连交通也受到堵塞,他们吵着闹着要领导处理一名办事拖拉推诿的干部。那位办事推诿、活该倒霉的干部甚至挨了王大那铁头拐杖的一通揍,肇事者还逮了理似的边撒野边咆哮:“老子光棍一条,无牵无挂,二十年大狱都蹲了,还怕谁?实话告你个鸟养的,谁拿咱残疾人不当人,我就跟谁闹个没完!”

一晃已事隔二年,王大说要结婚了,让人给我送来了请柬,喜酒办在很上档次也很有名气的大富豪酒楼,摆了十二桌。“老陆,够朋友!其实,我今天只请了你一个当官的。”王大一脸喜气地向我介绍过新娘又补上这么一句。新娘刘小是个二十出头的山村妹子,生得娇俏玲珑,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王大,你搞什么?五十大几岁的人了,又灰头土脸的,还缺着条腿,这不是害人家姑娘吗!”我把他扯到一旁指责道。

王大诡秘地笑笑,他唤过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这是我儿子,我做爸爸啦!牛牛,快叫叔叔。”男孩灵巧地朝我叫了声叔叔。可能是营养不良的原因,男孩瘦瘦的、黑黑的,但两只微陷的眼睛淹没不了机警伶俐。我连忙爱抚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脑瓜,放他回到他娘的身边。环顾四周,出席筵请的全是些一瘸一拐、前驼后突且行动非常艰难的残疾人。他们无拘无束地笑骂逗闹,大呼小叫,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全无遮拦,与豪华气派、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形成强烈反差。结婚喜酒我也吃过不少,像今天这场面,我是头一次。难怪酒楼门前停放了百多辆万国旗般的残疾车,过往行人都觉好奇地向保安打听“大富豪今天咋啦?”就连酒楼见都识广的亮丽的服务小姐也是一头雾水,她们不住地拿目光扫视不般配的新郎新娘、扫视这一桌桌特殊的客人,卜闪卜闪的晶亮的秀眼里盛满着疑惑。

一年后的一天上午,刘小臂上挽了黑纱、哭丧着脸找到我的办公室。“怎么啦?”我惊诧地问。

“王大死了,”刘小哽咽道:“得的是肺癌。”

“你和孩子的户口上来了吗?”

“上了,为这事王大费了不少心。”

“那……你……你们,有没有……再有孩子?”

刘小摇摇头,怆然泪下,边抹眼泪边从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是王大写给我的,我连忙拆开看。

“老陆:

“我这个王大胆、假大王,还是斗不过阎罗王,他索我去了,我心里最放心不下刘小母子。刘小是苦水里泡大的妹子,生在茫无人烟的荒山沟里,年轻轻的做了寡妇,还拖着个孩子,是中央电视台介绍他们山村贫穷落后的纪实片触动我走进了他们的生活。当时我已经被医院诊断为癌症,自觉将不久于人世,虽然我有时候很凶很恶且蛮不讲理,心里却很明白,我是个无赖,我欠政府欠社会太多太多了。我是利用婚姻接刘小母子走出穷山、走进上海的,许多人(包括你)不理解我们的婚姻,甚至骂我咒我(是我也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忍了,我只剩下一年左右的生命了,还有什么不能忍呢?何况又是这种事。婚后我没沾过她的身子,户口、房子、钱这些该落实的,我都已为他们落实和准备了,我是想以我有生之年的这一抹亮色为我磕磕绊绊的人生画上一个句号。刘小母子在上海举目无亲,我把他们托付给你了,请你平时多关心关心她;如果相巧的话,请你帮帮她物色个疼她爱她的可心人,让她也过过舒心的日子;再请你帮帮她把牛牛扶养大,这孩子很聪明,也惹人爱……”

王大的追悼会我去了,肃穆的大厅里站满了一瘸一拐、前驼后突且行动艰难的残疾男女,低沉的哀乐在吊唁的人堆里缓缓流动着,吊唁大厅外的空地上满是万国旗般的残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