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国都之九:龙城帝王梦

鸣钟而赞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2-28 16:16 责任编辑:见群龙无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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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风雨沧桑的龙城太原,在历史的尘埃里几经动荡乱治。追古论今,喟叹几许,在历史文化凝聚的古城面前,我们去凭吊感思的正如作者中肯睿智的评说:安宁,追求,繁荣……

到太原,才知道这个城市原来还有一个别名叫龙城,说是历史上曾经培育了多位皇帝,是帝业的创立基地,又曾经有割据一方的军阀以此为都建国称帝。所谓龙,是出现于神话中的一种能兴风作浪的动物,却被中国历代帝王所喜爱,并以之作为自己身份的代名词,久而久之,老百姓居然也认可了。

但是太原都培育了哪些人成了皇帝呢?汉文帝刘恒和大唐王朝的开国皇帝李渊、李世民父子,发迹于太原,孕育于太原,各开创了一个百姓安宁国家富强的时代,是太原给予战乱频仍的华夏大地最伟大的贡献。他们理应成为太原的骄傲。然而更多汲取太原这位乐于奉献的母亲的乳汁的“龙”,趁着时局的混乱兴风作浪,割据一方,给国家和人民带来战乱和痛苦。南北朝时如此,五代时尤其如此。

历史有时也有让人恶心的时候。在读五代这段历史时,这种感觉尤其强烈。轮番建国称帝的都是些什么人?不过是一群乱臣贼子而已,靠背叛、火拼、杀戮起家,除后唐的李嗣源,后周的郭威、柴荣,大多治国无术,滥行酷政草菅人命,又穷奢极欲湛湎荒淫,俨然就是一群混账。他们没有给百姓带来福祉,带来的反而是人道主义灾难。这样的政权,自然不得民心,所以短命得很,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王朝,前后总共五十四年,后梁维系时间最长,也就十七年,最短的后汉,仅四年多就亡国了。郭威建立的后周原本是可以多存活一些时间,而且还很有希望完成统一全中国的任务。他和他的继位者柴荣都可以算得上是那个时代难得一见的好皇帝,可惜是在背叛成为司空见惯人人不以为非的年代,当年富力强的柴荣一命呜呼,把事业留给年仅七岁的儿子柴宗训,早就窥视着皇帝宝座的赵匡胤来机会了,于是上演一出名叫“陈桥兵变”的大戏,从后周的孤儿寡母中抢去了政权,后周存活了九年,最终寿终正寝了。

梁、唐、晋、汉、周五个政权,除朱温创立的梁、郭威创立的周,其他三个都起家于太原。郭威继续的是刘知远的基业,他的发家与太原的贡献也脱不了干系,至于后晋、后汉,其开国者石敬塘、刘知远最初就是以太原为临时国都,在太原登基称帝的。太原特殊的地理条件,仿佛就是为割据政权而准备的。“地险而粟多”,这句话出自臭名昭著的后晋开国皇帝石敬塘之口,然而却是对太原经济地理条件最精练的概括。这座城市位于华北地区黄河流域中部,东、西、北三面环山,中、南部为肥沃的河谷平原,周围雄关险隘环绕,腹地地势平坦,土质肥沃,物产丰富,实在是以杀戮征战起家的军阀们实现“帝王梦”的好地方。然而不幸的是,他们看到了地利,却看不到天时和人和,看不到战乱已久的天下给百姓带来的无穷灾难,看不到希望天下一统的人心,他们只看到自己称霸一方的雄心和雄心背后无限膨胀的私欲,所以当他们获得局部胜利时,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给天下人民开创安宁的国与家,而是迫不及待地龙袍加身,封赏子弟功臣,搜罗财富美女,狠过一把皇帝瘾。然而天下还很不太平,还有那么多人在一边虎视眈眈,等待时机取而代之;天下百姓的日子仍然水深火热,承受不了没日没夜的劫掠搜刮,难免有点抵制,甚至也就呻吟一声两声。那就杀吧,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杀一百个一千个人算什么,全天下的土地财富都是我一个人的,全天下的人都是我的奴隶,要杀要剐我说了算。这样的王朝,不短命都不行,人民是衣食父母,连衣食父母都不要的人,能折腾多久?

五代的太原,因为这些草莽皇帝的野心和贪婪,饱受战乱之灾;加上处于农耕文明与草原文明的过渡地带,长时间遭受北方强悍游牧民族军团的侵杀劫掠,老百姓的日子实在不太好过。就当时而言,太原实在不是宜居之所。然而哪里不是战火纷飞横死者饿死者遍地呢?何况太原还是国都,寄托着天下或者是半天下百姓的希望。

或许正是这份产生于怀疑中的希望,使得五代之末一个以太原为国都实力不济的小国得以延续更长的时间。它其实是后汉的苟延残喘,当郭威抢了后汉的皇帝宝位,留守太原的后汉宗室刘崇实在不甘心,于是在太原登基称帝,凭借“晋阳兵雄天下,而地形险固,十州征赋足以自给。”(语见《新五代史?东汉世家》)的地理经济条件,困守家族得赖以发迹的根基之地,居然挡住了郭威、柴荣这两个有才略善征战的后周皇帝,抢了后周的天下的宋太祖南征北战,统一中原,并把南方九国纳入大宋版图,有生之年却拿不下偏居太原的北汉小朝廷。直至宋太宗赵光义手上,才最终逼降了北汉的末代皇帝。从后周广顺元年至宋太平兴国四年,这个困守一隅的小国家存活了二十八年,比之前的梁、唐、晋、汉以及同时的周都要长寿得多。其中太原的地理经济条件固然帮了大忙,刘崇、刘承钧爷俩的立国理念和对待民众的态度大概也发挥了一点儿作用。刘崇对臣下说:“期与公等勉力以复家国之仇。至于称帝一方,岂获已也,顾我是何天子?(语见《新五代史?东汉世家》)”而刘承钧对宋太祖的挑战则这样回答:“河东土地兵甲,不足以当中国之十一;然承钧家世非叛者,区区守此,盖惧汉氏之不血食也。(语见《宋史?世家五?北汉》)”可见他们的立国称帝确实不是出于野心,不是出于逞个人的贪欲,他们立国称帝之后,也不像先前几个朝代的皇帝,为满足个人的变态心理和荒唐生活,往死里整手下文臣武将往死里整老百姓。史书上虽然没有写到他们施仁政抚养一方人民,也不见有乱政治国为害百姓的不良记载,至于最后朝廷已经向宋太宗赵光义举白旗,太原百姓却坚持抵抗,一个方面可能是百姓对即将来临的新主人的疑虑,担心又来一个暴戾的政权,另一方面,大概也能说明刘家还是很得民心的。能得到百姓的拥护,这个政权应该不太坏,可能还有一些可圈可点之处。得民心者得天下,倘若让它拥有更多一些国土更多一些兵力,它的对手又不是赵匡胤赵光义兄弟,统一天下的天命落到它的头上也是有可能的。但历史从不假设,北汉小朝廷终究实力太弱,而且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不但有实力有才干,对待老百姓也不错。所以北汉政权的寿终正寝便只是时间的事。

刘家三代虽然不是很在意做皇帝,但是梦估计还是做过,比方说刘承钧,就曾经打算挥军南下,只是打不过人家,最终才死了心。至于他之前走马灯似的哪些帝王,不论是发达于汴京开封还是起家于龙城太原,最重要的梦大概就是当皇帝。他们似乎也圆成了这个梦。然而在我看来,尽管他们坐上太原或开封或洛阳的金銮殿,却实在不是真皇帝,在位时即不能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真正君临天下,下场也都不太妙,或者在位时就被儿子臣下杀了,或者好不容易打下的半壁江山只传了一代两代,便成了别人的家藏。说起来实在遗憾。单凭实力,他们中的多位应该可以当个像唐宗宋祖一样的真皇帝,可惜他们实在不具备当皇帝的素质,命运不济或许有,比如柴荣,但大多是因为混账,一个混账东西或许可能得意于一时,而绝对不可能长久。说起来遗憾,但遗憾只是他们自家的事,于天下百姓,经历了数十年吃不饱穿不暖家随时可能被毁性命随时可能丢失的苦难日子,终于迎来一个能够给他们带来安宁、可以追求个人幸福的时代,实在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