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萧湘夜雨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2-28 15:30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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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美丽的故事演绎了多少年,串起了多少岁月,将沈园一直诗意般地写在故事里。时光流逝,但沈园和沈园有关的那些故事一直延续着,美丽,美好。作者纵观历史,以诗意般的语言,真实的展现着功史,赞美着祖国的美丽河山也抒发了个人的漫漫情思,对真情的向往,对真诚的赞美体现着作者做人的诚真!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钗头风》

沈园,情致的园林,如真似幻。地以人而名,若以园林建筑而言,沈园算不上名园,它历经八百年而不废,是因为沈园的名字是和陆游唐琬愁绪情节连在一起的,是因为沈氏园里随处可触摸到的是一段段爱情的残篇。幽篁绿竹、石山耸翠、曲径通幽,宫墙春柳、春波池台……

天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在四周的竹林中引起一阵阵回响,仿佛绵绵低语。沿着沈园的小径,我走近了南宋,走近了陆游和唐琬。迎面的影壁上便是魂系梦绕却牵不得手的两首《钗头凤》。经历了千年的风侵雨蚀,原作手迹早已不在人间。后人怜之,将两首《钗头凤》同书于一面影壁之上,希望他们能长相厮守。但《钗头凤》与《钗头凤》之间相隔的何止是行文间的距离?千山万水,重重障碍,牵手只能在梦中。

驻足诗壁前,一阕《钗头凤》,让人平添几多惋叹,几多痛楚。当诵读这两首词的时候,我抑止不住泪水,不知怎样去修剪思绪,只觉得浓浓的撼意如这芊芊的雨,一点一点濡湿了心情……

漫漫八百年,一阕《钗头凤》的爱情故事,被时光的烟水洗刷得光彩熠熠。从那个惹人伤情惆怅的南宋春天开始,沈园的烟雨已飘洒了千百年,爱情的悲剧已留传了千百年。当我站在那两阕《钗头凤》的碑刻前留影,我感到,千百年好像就是一瞬,一瞬也已成为永恒。

碑刻旁,小桥前,亭台上,古井边,游人的七彩雨伞,或行或止,或聚或散。从雨伞上传来的细雨声,密集地轻叩着我的心,使我感到,笼罩着沈园的迷濛烟雨,就是从唐琬凝望的那个黄昏开始飘落的,那场淅淅沥沥的雨在送走了黄昏之后,便隐入了夜晚,隐入了历史,隐入了宋词的缠缠绵绵。

雨势渐大,离了照壁,沿竹篱小径,到辟为陆游纪念馆的双桂堂躲雨。看檐下的雨滴,就又想起那两首《钗头凤》。“雨送黄昏花易落”,唐琬是从放翁的“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中暗化,这一象征,也原是陆游词中爱用的意象。然而,纵使心有灵犀,终是情愫难通,《钗头凤》开始了他们横跨半个世纪的眷眷怀念;而沈园也忠实的记下了这段回肠荡气的相思。

沈园的柳絮,一年一度飞雪,沈园的桃花开了又落,那离别后深情的一瞥,那一双红酥手,在平平仄仄的岁月深处一直挥舞着,让离散的人儿因长久凝望而眼睛酸涩、疼痛,落下泪来。陆游暮年隐居家乡,除了感慨宦海沉浮,痛惜河山沦陷之外,也有似水柔情时泛心间。他多次来到沈园,回想往事,万般惆怅,于是挥毫赋诗,以解相思不渝。81岁时,放翁又梦游沈园,醒后再做七绝: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4年后,又有《春游》一诗: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次年,放翁终于带着对唐琬的思念,作告人世。

花开千年,沈园年年草长莺飞,青藤爬满岁月剥落的墙,像一件青衣,轻柔地罩在陆游和唐婉的身上。这花还记得,“沈家花园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这柳还记得,“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棉”;这水还记得,“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这花这水这树如泣如诉,还在为他们悲叹。

那旷世的情憾,那陆游挥泪泼洒在沈园宫墙上的那首《钗头凤》,是一副永不褪色的爱情画卷,其缠绵悱恻的深情、哀婉凄惨的情韵曾穿越了历史的时空,其撼人心魄的力量,不到沈园是永远也感受不到的呀。这一封建礼教所造成的爱情悲剧,不但使陆游抱恨终生,也给历史留下了不可愈合的伤痕。

放翁一生诗作近万首,其中多是金戈铁马、秋风散关的慷慨悲凉之情,无怪梁启超在《读陆放翁集》中感叹:亘古男儿一放翁。但,在陆游的传世佳作中,也有婉约柔情点缀其间,也许这正符合了“无情未必真豪杰”的说法;而陆游自己也曾写过一句:放翁老去未忘情。

一段相思就是“梦断香销”的40年,然而放翁逝去,他的绝唱却把这种相思流传延绵。因此有人说,从某种意义上,陆游和唐婉又是胜利者,他们之间忠贞不渝的爱情永远为后人铭记咏叹。

夏日的沈园不曾在放翁笔下有过留影。诗中的沈园多是寒冬伴着梅花,或是春日迎着垂杨,然而斯人虽逝,斯情仍留。“沈氏园”这三个字本身也就是一种相思,万般离愁的象征了。

走进沈园,就走进了一个凄美的故事,仿佛每一条曲径都在回响着放翁的足音,每一竿竹、每一枝梅都在摇曳着幽情的唐婉。亭台楼榭,拂去历史的云烟,一如往昔。又仿佛正在闭目追忆的智者,沉浸在八百年前的时光里不愿梦醒。那石桥流水仿佛正在吟咏当年陆游和唐婉的词句。千年的古井,汩汩溢出的是陆游的感伤和怅惘,还有唐婉心碎的悲伤。

细雨霏霏,似乎滤尽了空气中的尘音,使我于飘忽的残梅修篁间听闻到了那回荡了千年歌吟,无力推拒那千年情伤的感染。整整一个下午,踏着苔痕斑斑的石径,垂视着空自幽幽的双井,默视着雨痕涟涟的词墙,我在一个个情节里走失……立在陆游时常凭栏凝视的伤心桥上,体会因国破、情伤之痛而自号孤鹤的诗人当初的心情,“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壮志未酬的陆游,晚年魂牵梦绕的是沈园,沈园的悲剧,铸成了陆游的另一个侧面、另一种姿态。

离开沈园时雨已经停了,正是斜阳西挂。俯看园外的一池碧水,“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当年的放翁想来也是这样俯看池水,仰看斜阳,随后感喟物是人非的吧。

而如今碧水仍在,流年又逝。看沈园的风物从车窗外掠过,依旧是粉墙黛瓦,垂柳斜斜地曳出绿意淡雅,也不禁心痛神驰。于是想起李之仪的《谢池春》来:天不老,人未偶,且将此恨,分付庭前柳……

附歌词一首:

有人在兵荒马乱的分离中

折半面铜镜

漂泊经年又重圆如新

有人在马嵬坡外的夜半时

留三尺白绫

秋风吹散她倾城的宿命

有人在干涸龟裂的池塘中

见鲤鱼一对

用口中唾沫让彼此苏醒

有人在芳草萋萋的长亭外

送情人远行

落日照著她化碟的眼睛

我唱着钗头凤

看世间风月几多重

我打碎玉玲珑

相见别离都太匆匆

红颜霓裳未央宫中

舞出一点红

解游园惊梦

落鸿断声中繁华一场梦

我唱完钗头凤

叹多情自古遭戏弄

我折断锦芙蓉

走过千年还两空空

一城飞絮几度春风

长恨还无用

解游园惊梦 ——《钗头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