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
吵架,是个贬意词,不管对有理或无理的一方,都是一种不文明的行为。如果吵架发生在熙来攘往的马路上,招来很多围观者,阻塞了交通,那就更成为扰乱社会秩序的不良事件。可是在生活中,吵架有时所难免,也就是说情之所至,非吵不可。我就经历过这样一次,那是几年前发生在青岛的事。
有一次我去青岛探亲,先到了三弟家,兄弟们相逢自然免不了干上几杯。说着话一瓶白酒竟干出来了。我说别喝了,去大哥家吧。出了门,本来想打车,恰好开来一辆5路的小公共,车上没几个人,我说,省几块钱坐公交吧,我们两就上了车。车上人只有五六个年青男女,其中有新郎新娘,一看就知是刚举行完婚礼。本来在新人两边还有两个坐位,却放着两个红包袱。我和三弟都快六十岁了,不但没人让座,两个红包袱也不肯倒出来,是欺我们年老吧,那收票员也一言不发。罢了,站个十几分钟就到了。我手把吊杆,只觉得头重脚轻,两腿发软。尤其车顶太矮,我这一米八三的身高,只得低头弯腰受洋罪。不多时,我的脖子和腰就酸麻了。想起文革中那些被斗的当权派就是这滋味吧。早知这样就不省那几个打的钱了,悔之晚矣。心想:怎么就没个好心青年给让个座呢?唉,时代变了,你还指望谁去学雷锋呀?正在独自生着闷气,车到水清沟站停下了。上来一个拄拐杖的古稀老人,年青人照样不理采。那老人对他们说,“请把包袱拿起来我坐下好吗?”那对新人依旧不理。我那闷在心里的一腔怒火借着酒劲忽地冒上来了,没好气地对两个新人说:“把包袱拿起来让老人坐下。”
那新娘子,瞪了我一眼反问道:“你叫我往哪放?”
“你爱往哪放往哪放!”
“你管得着吗?”
“我管定了!”
“你放屁!”
“你骂谁放屁?现在提但是五讲四美,你人美,服装也美,怎么满嘴脏话?不觉得丢人吗?”说着我一把把她的红包袱抓了起来。她吵嚷着和我夺包袱,其他人也一齐插嘴。我三弟上车后就站在司机旁边和司机闲扯,听见吵嚷回头一看,是我和新娘在争执,也不分青红皂白,过来照那红包就是一脚。满包的喜糖来了个天女散花。那女售票员这才过来劝架,对几个青年说:“这两个老人喝酒了,你们就别吵了。”
我说:“是喝酒了,但决不干没理的事。”
那几个青年一看我和三弟膀宽腰圆,一米八以上的大块头,估计到真动起手来,他们怕沾不到便宜,又都穿了一身新衣服,所以也就不再言语。那新娘这才把包袱放在膝上,给老人倒出个座位。
车到了总站,全下了车,售票员冲我笑。怎么不笑呢?新郎新娘没做好梦,大喜的日子遇到了瘟神;他们却喜从天降,得了一车喜糖。
我三弟下车后才问我,刚才为什么吵起来了?”我把吵架的缘由告诉了他,他一听更来了气,“走,跟着他们,去找他们的领导。”
“算了吧,别得理不饶人了。他们新婚之日遇到咱俩也够晦气了。”这一架把我的酒全吵醒了。想想这把年纪了真是不该。
没走几步,那拄棍老人赶上了,说道:“兄弟谢谢你呀。”
“甭客气老哥,路不平有人踩,是应该的。”
今天事没闹大算是万幸。我那三弟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小身体如牛、胆大包天、好打不平,村里人都叫他三彪子。在青岛高中毕业后,支边去了边疆,因性格豪爽,仗义,在兵团里享有很高的威信。文革中,兵团分成两派,一派硬是推选我弟当政委。但我三弟可不是个邪恶之徒,他可不想带头去打砸抢,他想了个办法:全体回家探亲。到青岛下车后,他召开了个临时会议:“我宣布咱们的造反兵团临时解散,各自回家,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谁也不准闹事。谁要给我惹乱子,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什么时候回兵团,听通知。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解散。”
我三弟是钓鱼迷,回老家钓鱼去了。
文革后,我三弟被兵团党委纳新,农七师成立十年来,共发展了两个党员,我弟是其中之一。返青后,就业到一个街道小工厂,由副厂长而厂长。这小工厂有很多劳改、教养释放人员,极难管理。我三弟把这部分人,召集起来训话:“咱这些人都是从那里边出来的,多数人都改造好了,但还有少数人至今野性不改。有的人还和黑社会有关系。黑社会有什么了不起,当年我是农七师造反政委,现在只要我下个命令,招集个千八人没问题。谁想和我叫板?把你的黑社会拉出来,咱就拼个你死我活。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别闹事。否则别说我六亲不认,轻者叫你受点皮肉之苦,重者再送进去。”说来也神,自他任厂长以来再无一人敢闹事。几年后我三弟被评为,市先进工作者,还被选为市人大代表。要是刚才在车上沙架,我弟知道是青年不给老人让座,怕早就开打了,岂不把事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