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溪

向卫华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2-27 10:57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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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满纸斑斓,富有探险的精神,让我们在赏心悦目中更感叹大自然的神奇和魅力。欣赏了,问好作者!

黑洞溪,就像一个藏在深闺人未识的美丽村姑,对于酷爱游山玩水、寻古探幽的我来说,充满着美妙的遐想和强烈的渴望,早就想目睹她的芳容美姿,抚摩她的嫩肤玉体,亲吻她的红唇润腮……可总是阴差阳错,每每不能成行,于是梦里老是牵挂着她。

今年“十•一”黄金周,我决心圆这个梦。

“十•一”那天,天还没有亮透,我们就从县城出发前往罗依溪镇打烂坳,在码头换乘机动船沿酉水河而下,然后一鼓作气驶往黑洞溪溪口。

大约在酉水河上行驶了四十分钟,机动船拐进了江洋溪。江洋溪是黑洞溪的下游和与酉水河的交汇口,是古丈县罗依溪镇的一个自然村寨,座落在涟漪荡漾的风滩水库边,溪口较为开阔。这里古木苍苍,青山如画,碧水如诗,一栋栋吊脚楼如梯子一样从河底爬到山顶,充满诗情画意,犹如黑洞溪这部大片中一舜精彩的序曲倩影。

下了船,我们在当地找了一个六十多岁的村民作向导。向导带令我们前往,步行不多远,便入溪口。一进溪,就感觉到自己的肺腑被森林和溪水的清新慢慢充盈起来,任凭大脑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异常清澈,任凭大脑在绿色凝成的空气中陶醉,心潮在醉意中蒙蒙胧胧起起伏伏。我们沿溪而行,溪中石上,满是青苔,湿滑难行,溪水轻滑而过,王维曾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名句,平实而简远,这里的溪水就是这样简扑而清澈,用任何华词丽句来形容皆属多余。大约一个时辰,渐渐进入无人区,也渐入佳境。越往里走树越密,水越清,山越静,光越少,空气中透出一种深山才有的凉润和清新,纯天然氧吧,湿漉漉地沁人肺腑,我吟起了张旭的《山行留客》的两句诗:“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这时拖着长尾的鸟儿从树林里飞出,在我们头上叽叽呷呷穿飞于两岸。透熟漫香的山揸、野柿、苦李、酸梨、毛桃、板栗等野果纷纷掉落在路边、溪上。我弯腰拾起一颗酸梨,塞进嘴里,顿时满口生津。正当我香喷喷、甜咝咝地嚼着时,从远出传来山歌:“白云渺渺缠青山,青山隐在白云间;白云青山两依依,好似阿妹恋情郎。”美妙的旋律在我耳畔回荡。

我沉思,责问自己,“为什么今天才珊珊来迟,以前我躲到哪里去了”?真是枉来世上,这么美好的景色我却不来欣赏。此刻大约午时,正当感遗憾的时候,突感“日食”降临,我们已经步入两壁抱拳,青松倒挂,日光远遁,昏昏暗暗的境地,给人一种阴森、恐怖和时光倒流的错觉。悚然间,又只听得“嗵……嗵……”几声闷响,几束流星般黑影从眼前身后划过,箭入水底;接着,又有“咕……咕……”的声音飘来,一只土斑鸡扑楞楞飞过头顶。我质凝,是否踩着了迷魂草,走进了鬼屋、魔宫甚或是迷魂阵?一切都仿佛在考量我的胆识和勇气。我愣着神,窥视上下,环顾四周,蹑手蹑脚,寻觅在这人间异域。我看见同来的朋友也和我一样,心神不定,惊慌失措。只有向导显得自然平静,也许是常来这里吧。

大约走了八公里有余,到了两条小溪交汇处,我们继续前行。“这就是黑洞溪了吗?”我问。“正是,黑洞溪就从这里开。”向导回答。呵嗬,果然名不虚传。向导点头微笑着说,黑洞溪,发源于古丈高望界乡石门村旧寨坪,全长3.8公里,是高望界七大原始次森林之一,风景与坐龙峡相比绝不逊色。我在红石林镇政府工作的时候,常去坐龙峡,里面的风景倒是很熟悉的,黑洞溪却是第一来,有种陌生感。老班人不讲古,年轻人失了谱,为了加强我的印象,向导一边走一边说,溪里鱼蛙自古就多,只是老班人讲这里的水簇不能食,食则中邪,遭恶报应;还说这里山深“肉”(指野禽、兽)多,精气、仙气盛;有一年,一猎人在山里安套套住一只狐狸;这狐狸无论怎样施展伎俩都无法脱套,于是,见猎人来了就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老儒,放声大哭;猎人见之心急如焚,赶紧上前解套并好言相抚;可是老儒刚一脱套,一个箭步射出便成了一只九道花的老狐狸,猎人拍腿大呼上当。向导讲得有声有色,洪亮的嗓音在溪谷里回响。这些传说虽有些谎诞,但这层层叠叠的崇山峻岭和深遂苍郁的幽谷老林,也无不引起我尽发奇想。我想,比这更神奇的传说也会有,只不过向导没说而已。

我们一路着迷,禁不住驻足、蹲下,引颈、回首。向导在前,见我们如此,去了又回,回了又去。

穿行在黑洞溪,那树、那藤、那石使我眼花缭乱,神智颠倒。我迷那些古树,它们是一群超越梦想、九天揽月的英雄;为了光明,它们摩肩接踵,都使劲地往上窜,千方百计夺取“制空权”,欲与天公试比高!我迷那些野草,它们急速进化,先人类移居“太空”,一律长在树杆、树枝、树叶上,与树共生共存。我迷那藤些老萝,它们如缆如绳,无牵附、纠缠痕迹,往地下长上去,从树稍垂下来,与树共繁共荣,谁系上去的?又一个“歌德巴赫猜想”!我迷那满溪横陈、硕大如象的巨石,它们或方或圆,或长或短,或青或褐,或灰或绛,似乎都远离大山族谱,自天而降?我迷那些溪水,它自万物金身出,从大山深处来,叮叮咚咚,潺潺过过,跳下山岗,绕过岩隙,穿过草莽,净得如清辉明镜,纯得似晨露甘冽,引美人梳头,让青山摇影……

我们登越顽石,翻跨沉木,一路有惊无险,意趣盎然。正满足间,一道绝壁屏峰锁户,突兀眼前,又一绿色旋潭挡住去路。这山神似乎在轻篾藐视地说道:“有胆量的,渡水放行;无本事的,打道回府!”嘿,我们就是不服这口气。于是朝右侧爬去,可是爬了几米,前面无路;再往回,又在左侧爬上爬下,恨不得踢垮峭壁,踹粹危崖。经过一番努力,还是不得过去,只好望而却步。我们只有老老实实脱衣裤,受用齐胸扎骨溪水的洗礼。又正待寒意未尽、水气未干之时,左方万丈悬崖,右方层峦迭嶂,一澄碧渊渟当关水道。似乎这水神又在龀牙咧嘴地吼道:“有种的,爬山放行;庸弱的,请打马回营!”向导这次心领神会,不敢挑战水神。他凭借多年樵夫、猎人的敏锐眼力,走来走去,看上看下,最终窥出右侧的猴趾猿迹。于是我们一个个展开攀崖架势,俯身贴壁,四肢并用,蹬牢每一孔岩穴,抓稳每一角石棱,终绕过险阻,翻越关山。

最难也最惊最险之处是“黑洞溪大瀑布——九天瀑,其攀爬过程至今还缠在我的脑际。瀑布高达126米,是我目前见到的最高瀑布,虽然已是秋季,但因前几天下过一场大雨,水很丰沛,瀑布飞流直下,如玉龙下山,落入潭里,轰声如雷,水雾蒙蒙,珠花四溅,其壮观令人叹为观止:“飞流直下三千尺,凝是银河落九天。”瀑布侧面几处垂直的峭壁便是我们前行的必经之路时,为了安全起见,向导已攀上顶端,并将软绳拴牢在一棵大树上。于是我们手抓软绳攀爬起来,可是真正到了攀爬的时候,悬崖上的杂树、青藤、乃至芭茅倒成了天然的扶手和脚蹬,不扯芭茅不上坎。当我手脚并用地在悬崖上攀爬的时候,突然思想抛了毛,想到了达尔文的《进化论》:有一些猴子,走出森林,直立行走,开始走出了进化为人类的一步。

美哉!壮哉!近年来,随着古丈旅游业的兴起,加上口袋里有了几个臭钱,闲暇的时候我也曾探险过古丈的一些溪谷,比如坐龙溪、水田溪、白洋溪等,别处溪是上宽下窄,是阴、长、舒、美;而这里的溪是上窄下宽,是黑、幽、险、奇,千姿百态。迤逦行来,山溪环回折复,鬼斧神工。想当初,千涧汹涌,万壑澎湃,溪涛驱沙赶石,狂卷奔流,与山崖绝壁进行亘古较量,施展舂淘、擂磨、穿石之全部绝招,得以塑出这横空出世的经典之作——黑洞溪。

下午两点钟过了。因返回路程远,我们不敢小憩,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黑洞溪。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准攀崖”苦战,登上了万壑松风的“椿木桠”。

椿木桠,是古丈县第三座高峰,与北面(第二高峰)的鲤鱼池遥遥相望,以天然杜鹃林而著称。黑洞溪则像一条巨龙自南端伸向西北,横卧在椿木桠、鲤鱼池两峰之间,把二者斜分成东北、西北两大块。方圆百里丛林,犹如巨龙遨游的万倾碧海。

站在这巍巍的巅峰上,我真想把这阅尽万古生息、蕴籍山水真美的黑洞溪读个懂、看个遍、亲个够、摸个饱……然而极目远眺,却仍然看不清黑洞溪的头,也看不见黑洞溪的尾,惟见绿树叠翠,岩上升云,壑涧腾雾,悠悠野鹤,莽莽烟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