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观蚂蚁

断鸿声远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2-27 06:2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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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但凡世间万物,均有让我们人所学习的东西,蚂蚁亦然。作者在观蚂蚁之中有了一些心得,可见用心的思考。行文舒缓有致,不疾不徐。第一部分个别段乱表意杂糅一些,可以精炼打磨。祝好!

【一】

当蚂蚁在我的视野里行进时,我很意外。虽是初春,气温却并未升高到足以让小爬爬虫们蠢蠢欲动的光景。况且今年冬天的雪之大是这里半个世纪以来未遇的,尽管有好一段时日了,但背阴处还可见冰雪的踪影。寒意料峭的日子里,何以这小东西竟出现了呢?

以往,我只在外面看到过蚂蚁,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都是生命,我始终怀着一颗悲悯而又互敬的心情,并不有意去碾死几只蚂蚁来显示自己的强悍与伟大。何况杀生的事毕竟透着残忍,它既无犯我之心,我又何须去作践这小生灵呢?

看蚂蚁上树的事,在我小的时候曾做过很多次。偶尔设置些障碍,看它们如何穿行,如何跨越,也是一时之乐事。年龄稍大,便不屑于去做这样无聊的事,看蚂蚁上树便淡出了我的生活。我的成长让我越来越不屑与这微渺的小家伙打交道。在我的生活里有许许多多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费心劳神,哪里有空闲有精力去折腾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呢?

虽然曾有行行或片片的蚂蚁映入我的眼帘,但是它们已撩不起我的任何兴趣或是注意,甚至尚不及一阵无端拂面而过的微风,也不及偶然闪过眼睛的一道阳光。生命的微不足道也仅能如此了。

并非是熟视无睹,的确是芸芸众生中,它们太过于脆弱。一根纤弱的手指轻轻一按,就足以让几只蚂蚁命丧黄泉,魂归西天。这种脆弱的生命再也不能激起与之戏耍的乐趣,任谁都可以成为屠杀它们的刽子手,这样的弱者对于一天天成长起来的我,当然也就让我有足够多的理由不把它们放在眼里了。

眼前的这只蚂蚁应该是一只正宗的土蚂蚁,从它玲珑娇小的身形,还有外表上紫褐色的晕泽来判断,一定是地道的土著居民,绝非外来入侵者。在野外钓鱼时,曾见过块头很大,显得很壮硕魁梧的蚂蚁,这种蚂蚁有眼前这只的蚂蚁七八个那么大。听别人说它们是洋蚂蚁,心里颇觉得有趣,人分国人、洋人,蚂蚁也是中西有别。

不管是中国的蚂蚁还是外国的蚂蚁,都是一样的体态轻盈,步伐矫健如飞,并无如人那样肥胖至于臃肿至于无用。我曾惊异于蚂蚁那细若游丝般的长腿,相对于它们的身躯,相对于它们要搬动的物品,那样纤细的长腿何以还能从容迈步,却从不显得迟缓或是蹒跚或是踉跄呐。我猜想那该是一种韧性或是一种毅力,也或是一种顽强不屈的精神。

我不知它们是否会有思想,是否会有抱怨,反正在生活的重压下,我是时常发泄着牢骚不满,绝没有蚂蚁的那份淡定洒脱。生活似乎是一个沉重的负累,让我吁吁带喘,我的成长似乎并不足以让我对抗生活的重压。

看着眼前的这只蚂蚁爬来爬去,我竟忽然感到内心的一种解脱与放松。如此卑渺的小家伙却并不介意人们的淡漠与冷眼,也不介意生命的短促和造化的作弄,默默地过着自己命定的光阴。下一刻,说不定一粒坠落的尘土就足以让它人仰马翻,甚至呜呼哀哉。但这一刻,它仍在蠕蠕地爬来爬去,为着一个在我看来是如此轻而易举的目标而努力着。

生命不息,爬动不止。也许它的一生并不去思忖什么价值,什么意义。专注于眼前的现实,做好眼下的事可能就是它的宏伟理想了,想得太多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浪费呢?

【二】

蚂蚁在桌子上不断地爬来爬去。在我俯视的目光里,它并不觉得自己的行动是多么的缓慢,也不在乎我这个庞然大物的存在。

我觉得自己似乎遭了轻蔑,便揉了块很小的馍屑放在它前行的路线上。对于意外坠落于眼前的食物,在蚂蚁的眼里无异于天塌地陷般的异常。显然是心理准备不足。可能连眼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看清楚,甚至可能没有来得及做出判断,就慌乱地掉转身形,撒开六条长腿,如飞般地闪避逃窜。

一丝幸灾乐祸的心情从脑海里忽闪而过,我为自己的成功而得意洋洋:无视本人的存在或是胆敢藐视本人的行为必将受到惩戒。看着蚂蚁失魂落魄慌不择路地逃逸,我不断地移动馍屑,继续横阻于它行进的路途。蚂蚁也困惑了,急躁了,坦荡的平原怎么忽然间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它一定不理解。

在盲目的逃窜中,蚂蚁终于停了奔行的脚步。我想它应该是累了,混沌的头脑在猛然间也可能有了顿悟。它小心翼翼地围着馍屑窥探着,又爬到馍屑上踩了踩。我看它不再惊惶失措,此时的它应该吁一口长气了。如果它是蜜蜂,一定会跳一支欢快的舞蹈;如果它是小鸟,一定会唱一首悦耳的歌谣;如果是我,一定会咧开大嘴,发一阵爽朗的大笑。毕竟是相当于人类的一笔巨额财富呀,这么一堆上天馈赠的食物呵。

我不知这只蚂蚁是否在内心会有这样的一种狂喜。看着它匍匐在馍屑上一动不动,我猜测,它一定是被巨大的幸福冲得昏昏然,陶陶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了。我想它为何不掐一掐自己的大腿呢?我们人类分不清自己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的时候,通常都是这么做的。

蚂蚁很显然没有很多的嗜好,很容易满足,寻找食物可能就是它们生活主要的内容了。爬来爬去就为了这一口,我不禁有些叹息。

若它是个吃独食的,这些足够它吃个十天半个月了,但它会是一个么?它就不会有家,有亲人?倘若能够与家人一起分享,岂不是一种更大的快乐?

蚂蚁又开始围着馍屑上下左右前后爬动了,好象在做着丈量,也好象在做着标记,或是在加深记忆,折腾了一会,然后离开了,用一种正常偏快的速度。在我看来它的心情应该是喜悦的。人都知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何况一只蚂蚁呢?

面对着我,它似乎竭力做着波澜不惊的稳重模样,但我还是从它轻快的脚步里觉察到了它的兴奋。比起我刚看到它的时候,速度快了些;比起逃跑的时候,速度慢了些,因而它的情绪是表面的平静掩饰着亢奋与激动。

它一定忘了最初的任务:可能它是出来散散步,遛个弯;也可能是久未出远门,出来探探亲;也可能是在回家的路途上,忽然迷了路,鬼使神差地落到了我桌子上。不管怎么样,要发这笔意外之财,它必须寻找同伙,凭它一己之力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挪动我随意抛下的食物。

我的视野自是比它阔大,整个桌面它是唯一的生命,在它匆匆的脚步里,我禁不住有些替它悲哀。先行者也许总是要承受这种大寂寞大孤独,因为它已将同类远远抛在了身后。当然,也可能是它的家藏在一个不被我注意的隐蔽的角落里,仅仅是它们善于隐藏或是我的无意与忽略,尽管我们长期以来一直互不打扰,默默相处。

生活的平淡已然让我的感官有些迟钝麻木,卧榻之侧可能潜藏着这样一群生命,我却一直浑然不觉。环顾四周,我依然找不到可以给它们提供生存的空间的理由,地砖,水泥,乳胶漆,天花板?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寻不到任何的借口,难道是冥冥中神在我的对面做了安排,我却如蚂蚁一样无知无觉?想到这一层,让我不禁有些索然寡味。

“噗”,我猛吹一口仙气,馍屑与蚂蚁一同落下。馍屑摔在地上碎裂开来,蚂蚁六脚朝天,但一个翻身过来,倏然爬去,我不知它是否还会爬来。

爬来爬去都是为了生活,我的世界其实也如蚂蚁一样。神也许正在一个我不能仰望的地方悲悯地俯察,卑微的我却在这个角落里时常自鸣得意。其实,我也在为了微不足道的这一口或是那一口而奔忙,神或许也在笑我。单不知人世有没有神,只是我喜欢这样臆测着。

【三】

土里生,土里长,多在地面爬行的小家伙。土头土脑如我一样冒着执著的傻气,和我在一起便成了一对。傻人自然也偏爱和他一样禀性的物种。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当然用在我和蚂蚁之间也不是非常地贴切。

不管怎么说,看到那只蚂蚁又爬了回来,姑且说是先前我看到的那只吧。虽然我有一会没看地面了,但我仍坚持认为一定是先前的那一只。在我家里出现的蚂蚁并不多,在这春寒料峭的季节里,勇敢的前驱者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我固执地认定这只就是我先前看到的那一只。

它并没有因为从桌上跌落到地面做了若干个自由空翻而魂飞魄散,尽管落地翻转后有过逃跑的表现。人都知道趋利避害,何况蚂蚁呢?再者说,那是生物的一种本能。我个人认为人的许多本能都在退化,因而蚂蚁的表现自是情理之中,无须渲染成卑劣丑陋的秉性。

若说卑劣丑陋,我更相信人的无所不用其极。我不会对蚂蚁心存任何芥蒂,但对于人,我还是坚信古人的那句老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种心理又让我与同类始终添了一道隔膜。看着蚂蚁在地上傻傻地爬来爬去,我可以笑它傻,它也可以笑我傻。我们都不以为意,都不会往心里去,说完就过去了。倘若是人,一个“傻”字却是要慎之又慎,含义丰富得很,要细细掂量琢磨,绝对大意不得。

和蚂蚁在一起,我只感觉有一种灵魂的放松,倒让我想起顾城的一首朦胧诗《远和近》“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眼下的蚂蚁便如同诗人笔下的“云”了。我喜欢这种人与自然间的默契相融,那是对人与人之间戒备关系的真实写照,同时把对自然原始的亲近感表露得淋漓尽致。我十分欣赏诗人笔下的这种纯净透明的忧伤与失望的感觉。一只蚂蚁加一个我等于和谐融洽,这样的等式仅能用文字来表述。若从数学的角度,则是荒诞无意义,不合逻辑的,这种式子是要误人子弟的。

食物的诱惑力颇为巨大,那只蚂蚁可能是生存的欲念驱使着它重新返回。面对着馍的碎屑,蚂蚁的触角摇晃着,仿佛在打着节拍。人在用力前往往要大叫两声,难道蚂蚁在搬运前也懂得活动一下筋骨,叫喊两声提提精神么?但我不能领会这种行为艺术的深刻内涵。

眼睁睁看着它噙了馍的碎末开始踏上回家的路程。我以为蚂蚁是有家的,即使它没有兄弟姊妹,三姑奶二大爷,但至少它是有父母的。只是我还有些疑惑:为何不带几个帮手来一起搬?

蚂蚁的团结协作精神是有目共睹的,密密地结成阵营,仅凭一股原始的蛮力硬生生把比它们身体大千倍万倍的物体移到窝里,绝无任何的花哨或技巧。无数的蚂蚁能够将战线拉得很长很长,那宏大的气势曾一再给我的心灵以强烈的震撼。

眼下的这只蚂蚁却是独自含着一点白生生的碎末,踽踽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回家的路又是多么地漫长冷清,没有一点热闹的气氛。想到春运期间,火车站内外如潮水般涌动的人流,何异于蚂蚁搬家般浩大的声势,那种蔚为壮观的场面让我觉得家园的魅力与温情。

家就是这样在远方召唤着漂泊的游子,纵然眼前是一条凄清寂冷的道路,这只蚂蚁依然坚毅不悔地踏上了返乡的路途。可是,我不知它的家在哪里,否则当能够助它一臂之力。现在,仅能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它爬来爬去。

生命中许多的平凡小事常常透着脉脉的温情,令我顾盼流连,唏嘘不已。物犹如此,人何以堪?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