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

今年的春节，与往年有些不同。

自从我在城里买了房子，家里的老屋就闲置了。父母在家，盖了两间新房，很是亮堂。每到周末，家人齐聚，热闹非常。

刚进十一月（农历），父亲就开始念叨着装修老屋，说平时回来人多，小北屋都搁不下了，大人没地方呆，孩子也没地方玩。想想也是，自从我在城里安家后，二哥也在城里经商，孩子在城里上学，平时很忙碌。每到周末，大姐一家也回来，非常热闹。可能是岁数大了，爸爸特别爱磨烦，孩子们也不听话，经常占着电视看动画片，惹得父亲发脾气。可是，乱一阵，就都连夜返回了，没人再烦了，为了这个浪费财力，父亲的这笔帐不划算吧？

连续两周，没能回家，心里隐隐的有些空落，于是，赶在星期天，回了一次家。

到家时，母亲半靠在北屋的沙发上，手上打着吊瓶：“妈，您这是怎么了？”“嗐，没事，睡不好觉，输点液就行了。小向渤（我儿子）呢？”“学画画去了。”“都那么忙。床下纸箱里有苹果，自己削着吃吧！”“嗐，我都这么大了，您就别操心了！要是觉着不合适，咱们就到大医院看看，别耽误了病。”“没事，大夫都说了，输输液就行了。”“那也得注意，”一边说着，一边扯过条被子，盖在母亲腿上：“您想吃点什么？”“我呀，什么都不想吃，就是想看看孩子！”说着，竟然眼圈红了！我的心里也是一阵酸，赶紧别过脸去。

“我爸呢？”“买漆料去了，快回来了。”“买漆料？”“那两间房还得刷一遍漆，以前买的不够了。”哦，原来真的是装修房子啊！

我忙起身，去看看老屋。刚才没太注意，原来破旧的门窗都换成了塑钢，漂亮多了。推开门，不禁眼前一亮：原来的昏暗被雪白的四壁挤走了，地面的水磨石也被瓷砖取代了。屋顶也吊上了天花板，还做了造型。外屋搭了一个吊炕，足够四五个人住。里屋也安上了暖气－－－－总之，住在里面，身上暖和，心里也豁亮。这时，父亲哼着小曲回来了，刚进院，一见我的车子，就大声招呼：“我大孙子回来啦！”“没有，爸！”当看到我是一个人时，登时声音里就少了喜气：“又是学什么去了？孩子比大人还累呀！”我知道老人的心思，想孩子，又嫌乱。可是临近期末，又是学画，又是复习，时间真的很紧。“爸，您这房子装修好了，赶紧搬过来吧，还是这样住着舒服！”“我才不搬呢！我和你妈住小北屋挺好，又暖和又亮堂。这屋是给你们回家预备的。今年放假，有地方了，在家住几天。”“就那么远，晚回去一会儿就行了，还装修，多费钱啊？”“又不花你们的钱，这钱花着，我愿意！”得，父亲的脾气又上来了！我只好不说了，心想：回来那么一会儿您都烦，要是真住着，还不把您气个好歹的？唉，老人的心啊！虽说离城里不远，可我没钱买车，来回路上，风霜雨雪的，老人心疼孙子，何尝不是心疼我们，只是不愿说罢了！

忙完了期末的一大堆杂事，虽说还有补课，可毕竟是放假了。于是，和二哥一块，一辆车，两家人，说说笑笑的回家了。刚一下车，三个孩子就小鸟一般，扑向门口的爷爷奶奶。老俩高兴得都合不拢嘴了。一会儿，大姐一家也到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把小屋占满了。虽说有了装修好的老屋，可谁也不愿去，都扎在一块，大人说笑，孩子打闹，电视也不停的换台，真是太乱了。父亲看着这乱象，依旧是磨烦，可脸上是挂着笑的。二哥提议，去老屋待会儿，都乱了一年了，把小屋让给老人。可孩子不愿意，父亲也有些不高兴，真是怪了！

于是，姐夫、二哥、我三个人来到老屋闲聊。看看父亲没过来，姐夫好像很庄重的样子说：“这老房装修，爸爸没少花钱。你们哥俩知道怎么回事吗？”“这些钱，我们哥俩出，不用爸爸的钱。”二哥说。“不是那么回事，”姐夫接着说，“爸爸自己有钱，不用你们的。装修前，我和你姐回来，爸爸就说要好好装修，多花点钱都行。你们结婚那会儿，没条件，买房也帮不上忙。这两年，在我那儿上班，攒了点钱。爸爸说，这人哪，上了岁数，留钱就没用了。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孩子在家也没个好脸色，可孩子不在又想得厉害。这房子装好了，就有地方住了。赶在年前装，就为了孩子放假，能在家多住几天。其实老人不光是想孩子，是想这一大家子的人在一块呀！”说到这，姐夫的眼圈都有些红了，我们哥俩也是，眼泪都快下来了！父亲装修，不是为了躲清静，是留我们在家住，他想这一家人啊！

今年的春节，是几年来第一次回家住。忙着与往年同样的杂事，吃着相似的饭菜，却有不一样的感受。住得虽然没有城里的家舒适，可是，看到父母脸上挂着的笑容，心里很是舒服。过年，不就是团圆吗？城里的生活是人们追求的梦，农村的老屋才是咱们扎根的家呀！

2010.02.25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