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贱夫妻不是哀

黄杏醉南风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2-24 16:52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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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屋的贮藏室里有张桌子:厚实的桌面约有现在的老板桌的两倍之大。四条黄牛般粗壮的腿,虽在代代相传里磨得短了,看起来却更粗壮。桌面的缝隙里的陈年老垢,任凭刷子与皂粉怎样折腾也无济于事。听妈说,是奶奶的二妈的九叔送她的嫁妆。

常去贮藏室取东西的妻,常在我面前唠叨:“十丑没样,碍手碍脚,要它何用?劈劈当柴烧掉算了。”我说,“你别看它形貌丑陋,在老屋,对我们无异于有救命之恩呢。”

老屋的新房里,人走进去的第一感觉是旧社会一样的黑暗。待那唯一的两尺见方的窗里(那也能算窗?)挤进的几片珍贵的光亮,使视力适应过来,就发现被人强加着按了顶帽子似的——摇摇欲坠的低垂的天花板。这帽子压得人叹不转气,且霉迹斑斑,不经意一嗅,一种叫不出名儿的混合味。往往,春来的时候,我常会惊奇地发现,边边角角里长着几株灰白的菌类,细细的腿上顶了半片括弧,不知道它们该叫作蘑菇还是平菇。霉斑是可以掸掉的,但世界地图般的水痕在雨去雪来里,越画越大。我想上去换换瓦,堵堵漏,但是屋顶上的梁……

每当夜幕低垂,我蛰伏了一天的所谓文学思想,汩汩而动的时候,我总要先将那有着悠久历史的桌子,从厨房搬到新房,放在床前,摇一摇,摆平四肢。虽然穿堂过门的磕磕碰碰,且时常弄出身臭汗,却一天不敢马虎。因为知道,倘遇床上的一妇一婴性命危难之时,这形貌丑陋的东西,将比衣冠楚楚的我管用许多。有时,手头的文字弄到一个段落,悄悄地踱到床前,借着台灯的黄光看看熟睡的妻儿,摸摸石板似的桌面,听听屋顶没有异样的动静,就满意地回我的小书桌。每日里搬出搬进,花些气力而已,难的是在妻的面前,需不断地找出借口并且翻新……这借口一直找到辛酉年新屋落成。

“还记得那天你生炉子的那些蛀木块吗?”是在搬进新屋的一个风雨夜,我与妻共赏窗外的电闪雷鸣,说,“那是老屋里正对着床的那根屋梁,那时候……”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妻听完我静静的叙述,问一句,挚起我的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