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

偶然发现了偶然，才知，那并不偶然。

他是一个5岁的孩子，每天在村里放羊，他的爸爸妈妈，已经一年多没有回来了，他们的工作太忙了。他童真的笑回荡在草场，激起的麻雀一窝，又一窝。

他是个男娃，一直由奶奶抚养长大。他经常在水塘边嬉戏玩耍，有一次，还光着脚丫抓回了一条鱼。听着奶奶的夸，他却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把爸妈变成鱼，我一定会把他们抓，也许这才能让他们留下。”奶奶的眼睛霎时红肿不堪。他是个调皮的娃，经常跟着大人跑到山脚下，用仅有的几角钱，买一只冰棍，等他兴奋的跑回家，却发现手中的冰棍早已化。他的眼睛里涩涩的湿了，奶奶则奔来，一把抱住他。小小年纪的他，竟然收藏了那跟冰糕棍，居然又问奶奶：为什么好东西总会消失不见？奶奶不回答，只是用她布满老茧的手捋捋孙子粗糙的头发。他的大眼睛中便黯然了不少。

家里的活基本全归他，他光着身子，赶着羊，细瘦的羊鞭他经常当作宝剑来耍。邻家的孩子都下学归家了。他在草场上风跑，旁边蒲公英的种子，一下子支离破碎，耳边的风呼呼地刮，刺打着一丝不挂的小身躯，顺着毛孔点点而入，他猛然停下，在小丘上瑟瑟发抖。看着天边奇异的紫色，他的周围瞬间弥漫了一团阴郁。他跑着，抖着，抱紧他的小羊羔，温热的液体沾湿了羊羔的皮毛，那斑斑泪渍，不知会留多久。他小小的心向着远方，在那太阳升起的地方，有他至亲的声嚣。时间不早了，他转身，拔着旁边的杂草，一根根，在手上留下了好多的血印子。他怨，为什么我的寂寞这么偶然，原来寂寞如此吝啬。

几近日落，他又看到散学回家的邻家孩子，念着他们从未听过的古老文字，并不熟练的普通话，字节仍铿锵有力。他总感觉，那些不属于他的新鲜，正沿着崎岖的小路，悄悄的，不引人注目的，来到他的身边，给他展开阳光的颜料，让他尽情涂抹，尽情挥洒，每当着时候，他那稚嫩的小脸上，总有一抹狼狈的热情，体内压抑的细胞终于得到瞬间的涅磐。别人上学的日子，他也期待着。大家放学的路上，也总能见到他。他视这些学生为风景，而最耀眼的风景，则是他听过的第一首诗：

那些地方/日出的光/我已向往/回忆种种/只愿与你分享/未来是种力量/那些愿望/代表坚强/你的微笑/还依旧芬芳/思绪开始飞翔。

第一次偶然，他听见了美，那么不真实。在空气的褶皱里，氤氲着一种神秘的气息，永远吸引着他，却是他永远的酸楚。

第二天的日出，他去看了。从此，他才知道，最伟大的是太阳。他有了一个愿望，希望太阳把光辉洒在爸爸妈妈回家的路上，因为奶奶说过，太阳给了我们光明，就是创造了奇迹。在他阴郁的童年里，丝毫听不见如竹子般清脆拔节的声音，而现在，他的脸上有了笑意，他听见了羊羔的“咩咩”，听见了伙伴的美丽心情，听见了自己胸膛的欢快跳跃，似乎也听见了异乡的爸妈的轻唤。他好幸福。他偶然发现了幸福。

一个人的成长，绝非偶然。

听见了爱，亦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