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井
水井是种很古老的东西了!作品带着些许轻愁,寄托着无限思念,让人仿佛重回旧日时光。
老井位于村东头,井口有一丈宽,井沿周围及内壁爬满绿苔。据老人说,这是一口神井,旱时,它不干涸,涝时,它不溢出,数九天东西吊里不冻,三伏天放东西不烂。这口井不仅养着全村老少,也养着旱时的庄家禾苗。
儿时我很喜欢趴在井沿往下看,井水清晰映出我的小脑瓜,掏出兜里的石子一个个投下去,那清脆的声音如同一个个响亮的吻。那时每家父母都会耳提面命地告诫孩子“不准靠近大井”,这更给井涂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冬天打水时,淋漓的水结成冰,一层层堆积在井沿,中央泛出一股股白雾,这情景令我无限遐想,黑洞洞的井口如怪兽的嘴强烈地吸引着我。
一个夏日晌午,酷暑难挡,村子从头到尾见不到一个人影,我悄悄溜出家里,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坐到井沿了。我把双腿垂下,倾身俯瞰,井身幽长,绿森森的井面冒着邪气。这个无底的水下必藏着什么精怪鬼魅,会突然冲上来把我拖入井底。这样想着,一会便觉得脊背发凉,时刻准备着逃离井口。就在我凝神屏息观察时,当空一声霹雳“谁家的孩子赶紧上来!”顿时吓得我魂飞魄散,爬起来没命往家跑,仿佛鬼怪真的从井里窜出来索命。那口井是我筑造童话的温床,珍藏许多稀奇古怪的幻想。
慢慢长大后些后,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走近它,间或也会争取到单独打水的机会。打水的过程十分有趣,站在井沿,抱着吊桶,一手抓住绳头,然后“蓦”地松手,桶带着风声“哧溜溜”下坠,转瞬“啪”地砸在水面。霎时,井里开满细碎的莲花。那“啪——哗啦”的声音经过井身的处理后,如同梵音的仙乐,绕梁经牟而音响不绝。
傍晚收工,一身汗土的村民总是先奔到井边,急急扔下吊桶,不等灌满,三下两下提出来,抱起水桶“咕咚咕咚”一通豪饮。阴凉的水顺着一个个古铜色的胸膛畅快地滑过,再将水从头泼下,顷刻间,笑声水声说话声交织在一处,奏成一曲古朴优美的民谣在村头唱响。
如果你喝过老井的水就知道它有多清澈凉爽,如同域外深山的泉水,是纯真洁净的清冽。舀一碗下肚,沁人心脾。明代茶道高手卢仝著名的《七碗茶》说要七碗才能“腋下习习生轻风”,这口老井的水只需一碗,不仅“肌骨轻”,连宠辱皆忘,身心俱通仙灵,如同受了圣水洗礼一般。
这口井弥散着古老,弥散着荒蛮,同时也寄着岁月、生命、血脉承转,以及世事变迁的诸多故事。在水井已成为诗句里的意象时,常会在夜深人静时被一只手牵着,穿过时间的隧道回到那远旧的时光中,体会它丝丝的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