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过往（六）卖冰棍

小时候的冰棍特别好吃，尤其是小豆冰棍，吃起来不但冰凉爽口，而且还沁着一股豆香味儿，现在想起来，嘴里还有涎水涌动呢。

那时候，每到麦收时节，我们小学生都会放两周的农忙假。那时收麦还是用人工，大人们认为机器收割既不利落，丢粮食，又费钱。而农村人有的是时间和力气，缺的就是钱。二者几乎不用权衡，麦子当然就自己来割了。麦收时节，正是烈日当头，天气炎热的时候。田间麦收的人们，通常互相帮忙，人多干活快，又热闹，说说笑笑的，也不觉得累。于是，轮到哪家，感到天热了，主人都会叫来卖冰棍的，大家吃上两根，既解暑又解馋。在卖冰棍的队伍里，开始以老人为主，后来，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也开始叫卖，看样子，生意还不错。

我那时个头还小，力气虽然比较大，但上面有哥哥姐姐，还用不到我。于是，我就想学着去卖冰棍，一为挣点钱，二为解解馋，（其实，一、二点应该互换）。父母也无暇顾及我，又见我是去干正事，于是，就出了五元钱的本钱，说赚了钱，只要把整一块的上交就行了。我心里那叫一个高兴，赶紧张罗了起来。先找来一个旧木箱，央求二舅帮我钉好。又找来一小块棉被，放在里面，在木箱外面涂上“冰棍”字样，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大家都能认识就行了。然后把木箱上好扣吊，一把小锁，齐了。

离村大约二里地有个部队，部队大院里，就生产冰棍。部队里的人和地方的关系很好，有好多解放军叔叔还是我们的校外辅导员呢！于是，很顺利，我就来到了部队里的冰棍厂。一进冷库，浑身的凉快，接着就是浑身寒冷，虽然外面暑气逼人，但到了里面，还真是寒冬腊月一般。屋顶和墙壁都结着厚厚的冰霜，空气里弥漫着奶油和小豆的香味儿。只是，不宜久留。包好了冰棍，赶紧出了冷库的门。

外面可真暖和，可是不一会儿就觉得炎热难耐了。这样的天气，人们又热又渴，肯定想吃冰棍！现在箱子里的冰棍，可全是我的了。我已经计划好了，第一天，保本就行，只要有化的，不好卖的，就先吃掉，否则赔本不说，还浪费。可是，不化的也可以尝尝呀，毕竟三分钱取的，卖五分，能赚很多呢，吃点儿也没啥关系的。不过，刚取出来就吃，人家该笑话了，唉，还是忍一忍吧。

出了部队大院，一路向前推着车子，（还不会骑）心里想着：从哪开始卖呢？别人卖冰棍都吆喝两声，可那吆喝是谁教的呢？就这样走了好长一段路，看见路边有人家在割麦子，一个叔叔往我这边看了看，说：“嗨，那个卖冰棍的小孩！”我一听，这不是在说我吗？！可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而且，那么多大人看着我，我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更别说吆喝了。恨不得一阵风跑了。可是，我不会骑车，只好推着车紧往前走。“嗨，卖冰棍的，你这冰棍卖不卖？”“我，我的冰棍－－卖－－卖完了。”我低着头，推着车往前跑起来，身后传来一阵阵笑声，我感到十分难受。

逃离了这家，还有别的家呢，总跑也不行呀，那冰棍还不化了？于是，我停下来，打开箱子，检查一下我的冰棍。果然，上面的一包有几根都软了，软了就化了，化了就可以吃了吧！于是，我把车子停在路边，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吃了几根软的，越吃越香，心想，反正开始也不好卖，先吃吧，以后还能赚回来。就这样，我一连吃了一包半（一包20根）直吃到嘴唇都木了，再也觉不出香来了，才罢休。站起来，心满意足的开始了征程。转了大半天，也没敢吆喝，由于人家一看我，我就跑，所以冰棍也没能卖掉，眼看着箱子里的冰棍软的越来越多，有的已经化了。我开始着急了，这要是都化了，别说赚钱，本都回不来，明天拿什么再去取呀？！这一急，我也不管什么害羞不害羞了，对着空地大喊了一声“冰棍，奶油冰棍！”没想到，我的声音穿透力还很强，而且没有颤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喊一声有什么难的，不就是要把冰棍卖给人家嘛！这可能就是一种广告吧！于是，我开始一路走一路吆喝起来，这样，从人少的地方开始，到了人多的地方，也就不怕了。一路走下来，到午饭的时候，我的冰棍居然只剩下半包，（化的没人要了）。算一算，不但没陪，还赚了一块多呢。

剩下的半包，我是吃不了了，于是，我把它们送到地里，给父母和邻居们吃了。吃着冰棍，爸妈都很高兴。看到我也能干点正事了，更主要的是我不怕陌生人了（要知道，原来家里来客人，我都是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露面），他们发现了我卖冰棍的价值。

看看刚到中午，时间还早，我就又去取了一次，这次，我没有先吃，而是先卖了。而且，刚出了部队大院，我就开始高声吆喝。说也奇怪，内心不但不害怕，反倒多了一些自豪感：我自己能赚钱了，能为父母分忧了，这不就证明，我已经长大了吗！这一下午，我卖了两次。一天下来，赚了五块多。晚上，坐在家里，给大姐二哥讲我的卖冰棍经历，非常兴奋，连哥哥、姐姐都羡慕我呢！

此后几年，只要放假有时间，我都会去卖冰棍。虽然所赚的不多，却让我成长了不少。卖冰棍的经历告诉我：做事不难，难就难在先要跨过自己这道坎！

2010年02月18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