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小事
经历了红尘,走过了岁月,不知不觉间,心结和眼界都已放宽,于是,觉得那个曾经很大的村子,变的是那样的小。曾经的幻想,曾经的执着,经历了尘世的喧嚣,也就随风飘散。走过了沟沟壑壑,看到了人生的来来去去,美文,推荐共赏!
小时候喜欢串门,一个小小的人没声息的游到东家游到西家。
因为都是最熟悉的邻居,也没有要嘴吃、偷嘴吃的毛病,人小,更探不了人家的隐私,所以比较自由。在自己家里,人小,不干活,常成为劳碌着的大人们发泄的对象,常遭一两句无端的呵斥。串门时,常常的还能得到一两句夸奖,喜欢串门就有理由啦。人小,一般是在白天串门,晚上有串门的心没有串门的胆,一是夜里满村都黑咕隆咚的,害怕。二是感觉黑夜里到东家、西家的路程比白天遥远,害怕。现在想来,路途遥远根本谈不上。东家婶婶是隔墙邻,和西家奶奶隔一段树林,三十棵树的林子吧,路也不窄,到北边二婶家有一个窄窄的胡同,不过五十米。
当时怎么会有路途遥远的感觉呢?
想起小时候在农村的事,有些遥远,也真美好。
听老人们说,我们村南是有名的泉河河头,大小泉眼十三、四个。前些年有人从泉眼中见到过冒出的鸭子,黑瓴白毛,扑扑楞楞。百里外的军屯人好多次的到我们泉河头找到过自己养的鸭子,这有些神奇。64年发大水,我们村南汪洋一片,人们现扎了简易木筏、草筏才从水里收获了一点高粱头。大水退后,县里怕泉河泉眼再发水,就派人造了一口大铁锅盖住了最大那眼泉眼。春天干泉时好多人跑上去玩耍过,现实要去也能见到大半被沙土淹没着的大铁锅。
老人们的话是诱饵,钓的孩童时的我肚子里的谗虫满满的,一天到晚翻腾个没完。
到泉河河头去有多远?爷爷说,不远,一袋烟工夫;二婶说,不远,洗一盆尿布工夫;二哥说,不远,吃一张白饼的工夫。
到泉河河头去有多远?一定去一次看看。一般年纪的伙伴们相约多次也有几次走到野外玩耍半天,但一次也没有走到过。
无聊的时候一个人呆呆坐在家门前的池塘边听知了声声叫夏天;随父母到庄稼地里玩,没有同伴也孤独的很,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
看着爷爷的脸色,讨好一阵子后纠缠爷爷带自己去泉河河头玩玩。爷爷总说,手头活多哪有空闲带了你去再带了你回来?
看着二哥的脸色,商量说我跟你去泉河河头看看。二哥呀疑了神色说,不敢去,泉河头大鲤鱼比人都高,一尾巴能把人拍昏;泉河头蒲草比我们家门口芦苇塘里的芦苇高两个人头,净藏着画了彩的妖女,泉河头净一个个脱光了身子洗澡的老娘们。我吓的脸青紫,一时作罢。不过之后想想二哥的神色,我怀疑他骗人,多时不再理他。
二婶是最和蔼的大人。我去找个机会。那天象个跟屁虫一样迈紧了两条小腿颠颠的跟了一个上午。跟二婶说,哪天带了我去泉河头玩玩。二婶说,行,一会你去代销点帮我打斤酱油来,明天我带你去泉河头玩一天。我屁颠屁颠给二婶打了酱油后回家等。一晚过后,忘了跟二婶去泉河头的事,二婶也没有再约我。
之后,黑板上老师的粉笔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课堂学习成了最大任务。直到考上大学也没有实现看看泉河河头的愿望。
我们村是三千人的大村。一个大村,东、东北各邻着一个小村。小学中学时,东、东北各邻着的小村有不少同学,也常到同学家玩,回家时往往跑一身的汗水,也感觉不到远近,总之我们村很大。
工作后为了表现,一时很忙,很少回到老家,更很少光顾幼时美好的坡野、神秘的泉河河头。
十年后终于凑了闲暇带美丽的妻子和活泼的儿子走进梦中的泉河河头。
眼前的泉河和梦中的泉河有些差异。泉河干涸了,泉河河头干涸了。荒芜的泉河河头有两百亩的大小,我精心寻找那口盖住泉眼的大铁锅,往往返返,踏荒草,拨荆棘,结果是一无所获。
与我当年一般大小的儿子对大自然充满渴望,满眼的新鲜满地的撒欢。我曾经多次的多次的向他描绘过我们村南的泉河河头。他眼中的泉河河头一定不同于我当年梦中的景象,一定有他自己神秘的泉河河头。
临风了望的妻子对我们的泉河河头没有印象,看到我们爷俩满身的草屑、尘土、半野人的摸样,说,你们的泉河河头有嘛哎!
我们的泉河河头有嘛,妻子不懂。
老人们的说法没错,传说也没有错。
实际,泉河是大汶河浸润到南岸又在地下汇集,经黄河冲击并沉淀的沙层,形成暗河从百里外的琵琶山逶迤南下,到了我们村南再也掩藏不住,冲天而出形成,再西流到毛泽东题“三分朝天子,七分下江南”,有都江堰第二之美誉的京杭大运河南旺分水龙王庙分水工程的东侧蜀山湖。泉河上游本身是地下地上两重河,到我们村南涌出成泉,因此我们村南才有了河头之说。百里外的军屯与我们村地高差大,既然暗河能够形成,入口处河水在吸附力作用下形成旋涡,鸭子就可能被吸近旋涡,卷入暗河,就必然会出现在我们村南的泉河河头。
我们见到的泉河是地上一条两岸、两滩、一底,宽约180米的河,常年绿荫葱茏。
再一次走上泉河河头与上次已经相隔了十年。
春节回到乡下老家陪老父老母过年。乡下人过年最象过年,年三十中午一家人等贴完春联后着急地呼三喊四,尽最大可能把一家人等齐了敬神,敬神完毕才坐下来吃水饺。午饭后是大家最闲适的一段时间,各自可以随心所欲的自由活动,一般没有抱怨、没有责备。所以大家最潇洒的走出家门,到街上与邻人叙旧谈情开玩笑评时事,不讲究言语的正误对错。傍晚,男人们一项最神圣的事是带了大人小孩前前后后兴高采烈的上坟,请自家故人的灵魂回家和亲人一起过年并接受后辈的祭拜。说这件事最神圣是因为人们做时的虔诚,一家大大小小的男人毕恭毕敬的站到自家坟地里,先要等点燃香烛、祭纸,然后一起叩头,叩头的数量四个。按神三鬼四说,自家故人是鬼,天上的灵魂才是神,百姓不为自家故人争辈分,也算洒脱。然后一家大大小小的男人一起雀跃了燃放烟炮烟花。回程有一个讲究,就是上坟的一帮人中必须安排一个按来路先行回家,到客堂叩完头才算完成整个上坟的过程,否则自家故人会找不到回家的路。其他上坟的人可以自由选择路径回家。我觉得这一说有点多余,先辈和我们谁比谁傻!上坟事项完成,天一般就黑了,村庄上空会是一阵持续的燃放烟炮烟花的喜庆。
等晚上鞭炮的声响小了,家中开始守夜准备。我没事邀二哥围村走了一周,又检小时侯走过的路再走了一周,尽管当年的路只还有个依稀仿佛却努力的寻找原路。
初一带儿子侄女再次去我们的泉河河头。由于多年干涸,河岸变矮了河底变浅了,河头变小了。
不知道孩子们想什么,我觉得,昨晚村里的路短了,三千人的村周遭也就八里的路,想想遥远的泉河河头也不过八里路吧!可是幼时的我就一直没能够走到,为什么?
我想,是自然留给儿时我的一份财富。
人长大了,路变短了,村子小了,又为什么?因为视野和眼界。
人长大了,心界和眼界变宽了。经历了尘世的喧嚣,幻想变没了。
自然的事,我们乐于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