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在广州

曾诚文字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2-21 14:51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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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每一个城市,都有它自身的风采。只是心境不同,或者是遇见的当时心境不同,我们对它的感觉会有不同的。

突然间对遥远的广州涌升一股浓烈的怀念之情,仿佛记忆中的广州离我越远反而愈加清晰。一些事,一些人,一些景,一些物,就这样在这炎夏之夜,在我辗转反侧之间,慢慢开启了记忆的闸门,忽而奔涌而来,忽而缓缓流淌,忽而令我惊悚,忽而梦呓呢喃……

前不久,我因采访任务又去了广州。住在粤北大厦,晚饭后回到房间,打电话给在广州的一个学生。他接电后打的匆匆赶来,在房间闲谈后,我们出去走走。学生姓卢,在广州搞网络技术的。我在小学教他,后来他读初中、高中,也考了出去,毕业在广州谋得此种工作,算是他那届小学毕业生中的佼佼者了。

他随身带了手提,在房间时就打开给我看,查找他曾说要和一起建立的一个家乡网站。但文件太多,他一时也想不起存放在哪一个文件夹中。于是又上网,但网速太慢。而我们相见,也不是要上网看什么的。于是,他又合上手提,放进挂包里,再挂在身上,就和我一起走出门,去看看广州夏夜的景色。

像多年前我在广州漂泊时看到的一样,广州的夏夜依然是灯火辉煌,车水人龙,霓虹闪闪。几年的离别,竟然有些生疏的感觉了。走过东风东路,拐进建设六马路,见着不少老外从身旁穿过。这些“外漂”们是以前不曾多见的。学生说,这些年,好多老外也喜欢来广州了,而且以非洲的见多,也多是来广州打工的。我再仔细看时,竟然发现了这些老外中有不少的黑人,证实了学生所言非虚。他们或单或双或群从我身旁走过,成为广州夜景中的另类“风景”,确实有些见证广州日益迈向国际大都市的影像了。

学生与我边走边说。他在讲述他的工作,讲述他在广州行走和打拼的艰辛与苦乐,讲他的事业讲他的苦闷与迷惘,讲他始终作为一个外乡人既想迫切融入广州又暂时无法融入广州的追求与无奈。他和他的同事日以继夜地工作,却又只能挤在共租的一套房内,工资收入的大部分花在租房、吃饭、交通、通讯、应酬等方面,难有更多的积存来建立和发展自己的事业,户籍等体制内的因素是他和他的同事们无法逾越的一道鸿沟。作为这座大都市里有着蓬勃梦想的年轻人,他们在挥洒着汗水和奉献着青春的时候,感觉每日行走的脚步总是有着很浓重的漂浮感。漂在广州的感觉让他们和当年的我一样,在对广州怀着深深爱恋的同时,也怀着深深的怅惘。

在一家洗浴中心,学生请我沐足。为我们沐足的两个女孩,一个来自广西,一个来自湖南。她们和这座大都市里众多在服务行业打工的年轻女孩一样,来自异乡,而且活动范围相对狭窄,接触的人却形形色色。她们一方面要严格按照行业制定的服务标准为客人提供最优质的服务,一方面时刻提高警惕,花费很多的精力和智慧与不怀好意的客人周旋。她们于是身累心更累,就像为我沐足的这个湖南女孩,感冒还未完全痊愈,就不得不强打精神,工作过程中仿佛处于一种“飘”的状态。一年中,她们难得有几次回家看望父母亲人,却也想到若干年后,当青春不再,她们也只能够怀揣一叠并不厚实的“汗水钞票”,回归故里,嫁与人妇,相夫教子,繁华的广州只能是她们人生中的一个驿站,漂在广州,最终又无奈地飘回家乡,或许,某年某月某日,她们就会对她们的孩子说起广州的故事,之后,她们或许还会面向长空,生出“天空了无痕迹,鸟儿却已飞过”之类的感慨。

十一点多,我和学生走出洗浴中心,顺着原路返回。坐在的士里,透过车窗,无意间瞥见路边的小车旁,懒散地站着好几个穿着暴露的都市女郎,越往前越多。我诧异地看着,突然间把她们与某种职业联系起来,把她们的生活与某种社会现象联想起来。司机说,这里每到夜晚,会经常出没一些“鸡”,要价不菲。司机的话印证了我的联系和联想。当我独自走进粤北大厦,准备乘电梯上楼之际,旁边走来两个同样是穿着暴露的城市女郎,其中一个几乎是裸露大半高耸乳房的女子还向我抛来暧昧的一笑。站在电梯里,闻着她们身上散发的浓郁脂粉味,伴随着上升的电梯,我几近眩晕。

但这样的城市街头景观,人们也怪不怪了。越来越开放的广州大都市,在涌进大批的打工者中,也滋生出了这样的“另类打工者”:她们以年轻作资本,以姿色为赌注,以挣钱为目的,让什么道德、法纪和羞耻之心通通见鬼去吧。她们在远离家乡的天空下,仿佛一株株漂浮在水里的水葫芦,开着深紫色的花,一边在迅速地妖艳,一边却在迅速地枯萎,经年之后,返回家乡,就会刻意地把在广州漂泊的故事遮蔽的严严密密,却又不得不编造出许多美丽的谎言来应对孩子的追问。而我常想,当她们人老色衰之年,心中是否会对漂在广州这段人生的“黑夜经历”怀有深深的恐惧与愧疚之情呢?

从广州回到南雄,已有好些时日。这段时间,只要一停下来,我的脑海里就像放电影一样,浮现出当年漂在广州的一幕幕来。远思近虑,让我在这个炎夏之夜常作失眠之态,常怀忧患之思。而当我在庆幸自己归来不再走在漂泊路上时,我的眼睛为什么还常含泪水?因为我所面向的南方,还有我漂在广州乃至漂在整个珠三角的亲人、学生和朋友,我唯有深深地祝福他们,深深地想念他们,并且寄语他们——累了,困了,早点回来,平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