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夜记

我乘小巴到旺角时，已七点多钟。朋友锋是想看《花田喜事》的，人很多，所以，我便先到肯德基旁边的电影院排队。而坐车时，却偶然从旁边，二十开外的女孩口中，偷听了她的影评、观后感：麻麻地（即书面语一般），不大好笑。那时候，锋才刚到，在地铁站，是赶不上七点三十五那一场的了，故我查看、选择九点二十分的，却无可奈何，空手而回。只有三个单独座位。及后，和锋商量，碰运气，走到朗豪坊的电影院，改看《七十二租客》。《七十二租客》十点入场，锋明天还要上班，《花田喜事》则是十二点，这对我俩来说，实在是太晚了。座位较前，靠左，十七十八，第二行。

当和朋友一齐时，我向来对逛哪儿，吃什么都无主见，无所谓，然和家人、亲人，却有所要求，遇到不合意的，心里不免嘀咕。这应是家人与朋友之别：和家人嬉笑怒骂，是爱的无遗表露，让朋友随心随意，是友情的宽容。锋想到ＣＡＦＥ吃，领我走进一商业大厦。十二楼，名为部屋ＣＡＦＥ。听闻它刚开业不久，地方不大，右边是开放式厨房，一个个柜子，摆放若干商品，各种游戏，如大富翁，飞行棋，和书籍杂志，供客人娱乐，消遣。当看到余华的《兄弟》《活着》，我一阵欣喜，看来老板对书的眼光不错。四五张白色塑料桌子，长短不一，取决拼砌，配以青绿沙发。播放英文音乐，齐整，雅致。

又和锋玩层层叠，他坏，专拣底下的先放。我先输，然后那两次赢的是我。很久没认真，专心地玩这个游戏了。每当看见，或玩的时候，不禁想起小学六年级的那段时光。那段时光，那些同学那些朋友那些孩子，都是天真烂漫，友好融洽的。层层叠，大富翁，要数那时候玩得最多，且留有深刻印象。不足之处，倒是坐在我们后边，三个，尤其是一个留长头发的女人，谈论粱国雄，艺人演员学历等事，声音之高之尖之吵闹，令我讨厌。锋的白汁鲑鱼意大利粉，和我的辣番茄酱青口意大利粉，头盘青菜螺丝粉，甜品草莓蛋糕和莫卡巧克力咖啡，味道都很不错。我们都取了卡片，大有再次光临之意和机会。

我有意看看饰物，我们便到潮流特区逛一圈，扶手电梯上上下下。镯子好看，然质料不过是钢而已，用得着标上一百多，三四百吗？旺角旺地旺人，此三旺，也旺了不少店铺商品的价钱，客人购得，负担的，多是高昂得离谱吓人的租金，水电杂费。因此，买得中意，却难免背上了愚蠢和不值。总的来说，旺角，如潮流特区，其店铺，无论衣饰，和香港仔等地方是有差别的。款式，选择多样，目不暇给。不过，俗话说，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即便是一件名牌，一袭华衣，穿在身上，人也不一定好看。好看与否，和衣服打扮有关系，但更重要的，是人他本身，发自内心的性格，态度，气质等因素。若拥有独特魅力，粗衣麻布，同样好看。反之亦然。那儿除了和手脚耳朵有关的饰物，连打火机的款式也新颖，挺漂亮的。我买东西不性急，反喜爱多看，这次同样是光看不买，留待下次，才满足对衣饰的小小欲望。正如跟锋，还有某几位朋友所说的那样，我是贫苦的人，对于钱，节约俭省，善用分毫。就好像郑秀文的演唱会ＤＶＤ经已发售，好几首歌、其演唱片段于唱碟店铺门外播放，以作宣传，招徕。两百块钱，找来一块，虽物有所值，精采绝伦，心动，然我仍然迟疑，为买不买，犹豫未决。

原来，锋的记性比我还坏，记错是在肯德基那儿的电影院看戏，还差三四分钟，电影就要开始，我们急匆匆地赶去朗豪坊，途中，锋在ＯＫ买卢荟饮料。进入戏院前，不为别的，图的是情人节的小礼物，一根三角巧克力，和爆米花，汽水之优惠，我选择２号，情侣套餐也。进场坐好，不早不迟，电影刚好开始。

老实说，我本来对《七十二租客》这出电影，兴趣不大。嫌其电视，广告等宣传过多，令我觉得厌烦。然边看，看完以后，却由心喜欢。刘美君或因之前主演的电影角色的关系、影响，在戏中，客串演一名性工作者。张学友，曾志伟，袁咏仪（或者是座位的关系，电影中，袁看起来比较胖）等艺人歌手的魅力色彩，尽现戏中。整体而言，戏中不乏污言秽语，但用得其所，能理解，接受，反让人感到熟悉，亲切。而之前较集中，卖力宣传的，其仿真实的西洋菜街搭建的厂景，尽管镜头、拍摄于真假之间穿插，也极易辨认。这出戏的剧本，故事很简单：因为喜欢的女孩，情如手足的两个男孩成为仇人，于旺角西洋菜街，同是买手机的，两人争斗几十年。其中，又取材现实的，凶徒在高空掷腐蚀性液体一案，生发有人为父报仇的情劳，令袁咏仪被捉，后被张曾齐心所救，大家同欢同乐的大团圆。剧本，剧情的铺垫，发展显得仓促，每人的故事也只是一笔带过，。让我惊喜的，是从戏中看到许许多多的演员，有名的，二三线的，甚至近来已少于香港电视荧幕出现的，都陆续映进眼帘，这怎不让我高兴，笑不拢嘴啊！最有趣的，莫过于讲普通话之余，偶尔说广东话的梁天。普通话，听来悦耳。这出戏的好，在于俗，乡里巴人，香港特色的俗，好在看来让人欢笑。观看时，引人发笑，遂让你情难自禁，捧腹大笑。我认为更可笑的，就是刘美君所饰演的性工作者小红。她把多年来赚得攒来的钱，通通汇到老家，建得一所希望小学，遂辞职归故里，回乡担任校长。这一段或荒唐或怪诞或纯粹是编剧的胡诌乱编，可是，看着，回想时依然饶有意思。人都是人，并非因家庭背景，学历，职业工资定夺高低上下。懂仁义礼智信，知善端而能行之，得到的是更多人的赞赏，敬佩。听着，咀嚼着小红所说的话，我心淌泪。小红比早已大红大紫，衣食无忧，或想红想得耳赤或渐渐红起来的人，虽职业尴尬，为不少人，尤其卫道之士不耻，其情操，品德却是高尚，难得的，为大多程朱门徒所不及，根本没法相比。笑中有泪，正是如此。此为《七十二租客》的精彩，男女情爱之中，含着一分对香港，对人，各种情感的演译和流露。观看时已打算，当这出电影发售ＤＶＤ时，买来回味。

离开电影院，知道锋爱吃甜品，便提议吃过甜品才回家去。坦白说，石磨坊，在旺角，这家贴上不同报纸的访问，标榜十年口碑的分店，非常糟糕。一位戴眼镜，矮且肥，年至中年的女人，态度差极了，简直把店子的所谓声誉，口碑搞臭，像她那张愁眉苦脸。到现在，我也搞不明白，对脸和并肩而坐，分别何在。两张桌子，只能坐四个人，怎么坐也是一样的，不可能改变的啊，难道，客人刚要坐下，自以为并肩能多坐几个人，就命令客人并肩而坐，生意，一个中年女人的自作聪明，倒比客人的想法，决定，舒适重要？顾客至上，真可惜，我在此坊未能吃着。一客“绿悠悠冰花雪”。一圈红豆，椰果，香蕉片，火龙果围绕着绿，绿茶味道的，和刨冰有异曲同工之妙，层层薄片。正如其名，吃的是冰凉，心寒心颤，怪难受的。临走时自己有意的斥责，因店里收音机，谈话声量之大，不知可有人有耳朵听着？然反躬自省，肯定是不可能的事。工作时间之长之疲倦，客人络绎不断，这种种理由，都不是服务态度差劣的藉口。服务员，售货员，首先，由始至终所给予客人的，便是服务，无服务哪有生意？不能以礼待客者，我的忠告、建议是：滚蛋，宜另谋高就。客人对衣食等有所欲望，服务员的服务好坏，正是关键：笑脸迎人，和蔼可亲，让人钱花得称心，高兴；一张臭脸，则倒人胃口，仿佛客人有罪，曾让她倒了八辈子霉似的。

陪伴锋走往小巴车站途中，一个穿蓝色毛衣，个子高大的男孩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左肩肩膀，跟我说：先生，你的鞋带掉了。其实，鞋带松掉，我早知道，只是懒得蹲下去绑而已。既然人家都提醒了我，我岂能对鞋带置之不理。这件小事，小得真真有趣，开心。也许是他的女朋友，或他自己看见了，特意上前告诉我。互不相识，发自内心，此为人与人之关怀关注也。

送走锋，独自走向小巴站时，已经十二点多了，路上，看见一位年约六十，戴绒毛帽子的婆婆，辛勤工作。她把纸皮浸水，增加重量。欺骗狡猾，为的是卖时多得几毛，为的是能过日子。除了夜猫子，或上夜班或偶尔逛街夜游，或已成习惯、选择唱歌跳舞喝酒通宵的，凌晨时分，大多人已静享安眠，闭眼酣梦，谁会想到，顾及老人老人，为了生活，乌七抹黑起来，忍受凉水，天气寒冷，一心一意，为生而活，为活而干？每次到旺角，这时尚潮流，年轻以至中老年男女游玩欢乐之地，返家时，都会看见一些老人夜未能寐，捡拾，处理纸皮铝罐，他们着紧，重视的宝。是现实对我良心的扣问，是对我吃喝玩乐，金钱挥霍的谴责，鞭挞，是亲眼的教育和引导。贫穷到处，无无明亦无无明尽，当花钱，多往生活思想，多为更多为生活勤奋努力的人沉思，珍惜金钱物质，皆得来不易。浅显道理，影响深远，又谁人知，知而能得？

最后，心里对于约会，花钱，有着属于自己的一点感受。当和自己喜欢的人一齐时，不管吃的是什么，到哪里去，都是好的，即使在各方面多花了些钱，也是值得的，反之，则认为是费钱，大大的浪费。

电影七十，ＣＡＦＥ七十八，爆米花等五十六，甜品三十八，因爆米花他还没有ＡＡ制，他说由他来请客。另加上约三十块的车费，今晚总共花了两百多块钱，实在有点不舍，心如刀割，惭愧自责，纵情声色去了。钱财之得失来去，易易难难，视乎态度，所用，选择，然花钱之前，宜三思后行，享得购物乐趣，获得衣饰美妙，并能从中有所思，思而后虑，虑而后有益。

车上，后边有两男一女在聊天，他们讲的是普通话。我听着觉得好听极了，欢声笑语是亲切和舒服。尤其是那个女的，声音很甜。内容主要是某个朋友的广东话的纯正，他们的发音则不太准。驶至西环附近油站，女的喊“有落”，车未有停下，疑是司机没听见，女的再喊了一遍，车门应声打开。剩下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快到玛丽医院，男的喊了“路位有落”，司机没举举手，给一个知道的反应，我便替男人再喊一次，司机也终于听到了。男人下车时，轻声用广东话跟我说“唔该”（即谢谢的意思）。

爱与关怀，不应吝啬自私起来，真诚真心表达，展露。人生，生活，其实和“有落”，下车是一样的，有上下，有去回，要往哪儿，哪儿下车上车，由人选择，决定。至于桑拿，前天第一次去，感觉新鲜，得意，又乘其ｐｒｏｍｏｔｉｏｎ，于每周礼拜二、三，二十五岁以下一律免费，为减肥，放松，我会熞粺（此为“焗”的正字，见于宋代吴自牧的《梦粱录》等菜谱），两晚都桑拿一番。我更希望，自己能多去不同地方，观世音，闻民生，让自己成长，从中得思考反省。努力奋斗，走我人生。

二零一零年二月十九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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