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大姨

黄杏醉南风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2-20 22:31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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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至爱亲情,那些流年往事,大姨给予的那些温暖,怎不让人流泪。相信天堂里的大姨会安好的!问好作者!

——今夜天低云暗。

今夜,我家大姨离去六年了。回忆她的一生,……点点滴滴难以言尽,作此文,以为祭。

廿七个表兄妹年前就约定,过了年,接大姨来,轮流歇着住。临到事,一个需要协议统一的事摆在前:谁去接?怎么来?虽说现在家家条件好起来,但几十里乡间的路,年事又恁高……须小心安排着呢。

下班时,二姐仍在家等我,喜气洋洋的。“都弄妥当了?”我问。二姐扬扬手里的一叠钱,高兴地说,“都好了。连小气鬼小东哥都送来了一叠钱。”

也不知我故去的外婆那时怎么搞的,母辈八姐妹,都嫁在方圆十里内,独将大姨许得这么远。况且那时,羊肠小道的,几近无路可走。但浩浩荡荡的外甥男女,无论逢年过节,偏偏最爱往大姨家跑。我自五岁起,就尾巴似的追随着二姐披荆斩棘渡那几十里地。长到八岁,已俨然小交通一样单枪匹马,穿梭于那草盛花开或冰封沃野里,走到前面打谷场的土墙上画着“请示台”,知道那叫三家村,须沿着水渠一直往北行;看见池塘边卧着四块大青石,心想前面已是不远的百家塘……

蚕豆,红菱,泥鳅干……每一次完成那心向往之的征程,大姨总不让我们空手返回。完全可以说,我们一大群拖泥带水瘦骨嶙峋姨表兄妹,能活过那饥荒年代,与大姨的接济不无关系。其实大姨并不宽裕,一分钱恨不得瓣作两半用,在我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大姨一生没有穿过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但每一次看见我们来了,面黄肌瘦样,她跑出跑进,翻箱倒柜,不寻出些吃食就不安心。也有青黄不接,实在无东西可寻的时候。那时候,大姨就让她的四个儿子——我们的三表兄、七表兄他们,带着我们采红菱、摸河蚌、逮黄雀……啊大姨,给了我们多少温暖的回忆!

前几年,大姨曾来过一次,名义是歇亲戚,但她带孩子、烧茶饭、伺鸡……弄得我们这些做外甥的,倒好像寻了个无偿的保姆,哪里过意得去?无奈,只能在饭菜上用点心,但很快就被大姨识破,说是增加了我们的负担,再三再四不肯留了。

大姨回去后,我们想法捎些儿点心、补品什么的,她则推说这个咬不动,那个吃不惯,往往弄得过了很久,仍旧原封不动回到我们手中……

现在,大姨总算接来了。我接到二姐的电话,提前回到家。老远就看见坐在我家门口土场上的我熟悉的大姨,“大姨娘——”我欢天喜地,叫一声,奔过去,却懵了:这就是我家大姨吗?这就是爱我的仅仅几年不见的大姨吗?这就是常替我挎着盛满了红薯红菱的竹篮健步送我到百家塘的大姨吗?她坐在一张小矮凳上,佝偻的腰将她的身子蜷缩成拳头般大小,深陷的两颊紫暗色,眼神散淡无光,头发稀稀落落。“哎……小老虎。”大姨终于认出了我,抖抖索索站起来,伸出枯枝一样筋筋条条的手在我的脸上摸,“你比早些年,不一样了。胖了……”不知道为什么,泪水从我脸上飘落。我拈住草秸一样的大姨,“大姨你坐,你坐好,你身体好么……”

世上的帝王,大都不计代价,为求得长生不老、返老还童之药。倘真有,我,一介小民,愿为养我爱我的大姨,三拜九叩,长跪不起!但生老病死,新陈代谢,是自然界铁的法则。因此,我只能以大姨般良善的心,去爱人,去宽容人,以报答大姨对我不尽的深恩,以告慰大姨在天之灵,这是我能做到的,应该做到的。

啊,我永远的大姨,你在那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