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地里的母爱

曾诚文字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2-20 22:02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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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间最贵为亲情,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忘记亲情。父母对我们的爱,我们一辈子也无法报答,他们的爱是博大的,是人间最真实最贴心的爱!做人不需要有什么太多繁琐的原则,但是孝顺是必须的!

父亲的老实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他在村里担任生产队队长十几年,不贪不拿,常常弄得家里断粮缺米,还年年超支。到了我读高中,家里的境况丝毫未有改变。

其时大哥当兵已退伍回家,娶妻生子,接着便是兄弟分家,家里更是家徒四壁。同样老实的母亲在忙完生产队的农活之余,无论早中晚,都辛勤地挑着一担桶忙在家里的菜地上,靠隔三隔五摘一担青菜挑到城里卖上几个小钱维持家用。

那时只有我和小妹读书。读小学的小妹尚未懂事,一天到晚玩玩耍耍的哪里会关心家事为家分忧解难呢?我每天进进出出,看着沉默的父亲巴嗒巴嗒地抽了一支又一支烟,看着辛劳的母亲忙完菜地又忙厨房,她的叹息和叨唠让我年轻的心溢满因贫穷而来的苦涩与沉重。

我读书的中学远在县城之西,距家有十里之遥。每天早中晚要来来回回地走上六趟,腿累得好羡慕那些有自行车的同学,拥有一辆自行车上学是我那时最大的愿望。可是家里穷哪!当我终于有一天晚上忍不住对母亲说了,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抚摸着我的头,说:“儿呀,车就不要去想了,下个学期不知有没有钱作你的学费。”我头脑“轰”地炸开了。我深知没有学费就意味着我要失学,成绩优秀的我是多么地想读书啊!

一个晚上都被母亲的那句话折磨着。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虽然那时学费不多,但家里实在是穷哪!油盐酱醋的开销全靠母亲种菜卖得的三五几元来支撑,并且还欠着生产队二三百元的超支款。我想着想着,眼泪就禁不住地流出来了。最后,我捂着被子嘤嘤泣泣地哭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起来洗漱,母亲见我双眼红肿,忙问为什么。我如实地对母亲说了。母亲安慰我,说:“儿呀,你不要去担心,学费的事我会想办法的。”说完,就挑着桶走出了家门。

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乡村的小路上,我鼻子酸涩起来。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涌现在头脑里:暑假里,何不帮母亲种菜,每次卖菜给我存一元学费,下学期的学费不就有了?我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兴奋着,忍不住跑出门去,追上母亲,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母亲听了长久地无言,到了菜地里,母亲说:“儿呀,你长大了,懂事了,就照你的去做吧。”

母亲是村里公认的种菜能手。家里的那三分自留地被母亲侍弄得菜茂果密,葱绿一片。除了供一家人食用外,还用来饲养两头生猪,多余的就挑到县城去卖。贫穷的农家,一直是母亲在支撑着啊!

暑假很快就到了。母亲不忍心又瘦又小的我去菜地里挑水施肥,嘱咐我在家里做家务,看书,写作业,学费会为我攒着。可是怎么行呢?我懂母亲的心,但我还是要去种菜自己挣学费。母亲终于不再阻拦我,特意买了一担小桶,一双小畚箕。

记得第一次挑着小桶跟在母亲的后面走向菜地,心里也颇觉难受。路上村人见我,说一句:“哎呀,你这个高中生还要去种菜啊?!”我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在发烧。可是这种感觉只停留了几秒钟,为了学费,为了读书,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菜地在一片高地上,水要到半公里远的凌江河里去挑。这个重担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母亲再三叮嘱我路上要小心,不要挑那么满。我口里答应,心里却不那么想。别看我人瘦小瘦小的,长在农村,力气还是有些的。

菜地上的菜全部浇淋一次,至少要挑二十担水。开始时,我满挑快走,可是到了最后,我只能挑半桶水了,脚步也有些蹒跚,最让我感到疼痛的是肩膀,只要扁担一搁上去,我就觉得疼痛无比。但我不敢在母亲面前表露出来,我咬紧牙,一步一步地走,一趟一趟地挑。

菜终于浇淋完了。我把扁担横在田埂上坐下,看着母亲在拔草,在摘菜叶,在补种菜苗。刚浇淋过的菜,水灵灵的,绿油油的,它们蕴着我读书的希望啊!

中午,太阳火热火热的。母亲收工回来,又要下菜地了。我从小屋里跑出来,看着母亲在挑一担尿肥。我对母亲说:“娘,让我来吧!”母亲点点头,看着我挑起来,就提着一只畚箕跟在我后面。人尿的骚味呛得我直想哎呕吐,但我忍住了。

黄昏,匆忙收工的母亲安排我挑一担肥料下菜地。我把小畚箕装得满满的,挑起就走,母亲也挑着桶,走在我的前面。

晚饭后,我洗了澡,早早就躺在床上。我知道种菜辛苦,想不到会这种辛苦比我想象的要多十倍。腰酸腿痛不说,那双腿肚子累呀,肩膀红肿呀,就叫我真想哭一场。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手里拿了一小瓶万花油,说:“儿呀,起来,我给你擦擦!”我不忍心拒绝母亲,坐起来。母亲把一些万花油倒在掌心,然后在我红肿的肩膀上、胀胀的腿肚了上,一遍一遍地擦了起来。

母亲边擦边说:“儿呀,看你累成这样,明天就不要下菜地了,学费我会给你的。”我说:“娘,我不怕累,不怕苦,等我多做了,就习惯了。”母亲用手背擦拭我眼角的泪滴,说:“儿呀,你懂事了。”

之后的每一天,我要么与母亲一块走向菜地,要么一个人在菜地里松土、拔草、除虫、清理黄烂菜叶。母亲则隔一二天就挑着满满的一担菜走向县城,中午回来时,就会交给我一、二元钱。

暑假眨眼就过去了。当八月底我从小箱子里拿出钱来一数,足足有三十多元。那时学费还不到二十元,交了学费还会多出十几元来。我就把多余的钱给回母亲,母亲没有接,却说:“儿呀,你留着吧。你不是喜欢看书吗?你就用来买书吧。”

等我从学校报名回来,已是下午了。我一进门就看见家里摆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我立即出去找到正在外面玩耍的小妹,是问怎么回事。小妹说:“二哥,自行车是大哥进城买的,给你上学骑。”我又去大哥家,问大哥家里哪来的钱给我买自行车。大哥告诉我说:“弟弟,这是家里卖猪和娘卖菜的钱买的,你要好好读书才是。”我忙问大哥母亲现在在哪儿。大哥说:“弟弟,你到菜地看看吧,娘在那里。”

我飞快地跑向菜地。在一片葱绿之中,母亲的身子起起伏伏。当我来到菜地,站在田埂上看着母亲在菜地里忙着时,我说:“娘,让我去挑水淋菜吧。”

晚上,我把报名的学费收据和大哥买自行车的发票订在一起,夹在日记本上。我把一份深深的母爱和一份浓浓的读书情融进我的心里,永不淡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