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凤之雷鸣 散文 友情天地 2010-02-20 17:18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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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朴实的文字间走来一位沉稳、儒雅的男子,整篇平铺直叙,娓娓道来,若能在细节处,精致些阅读效果更佳。

第一次听人叫他老大,颇有一股江湖味儿,很有趣,也学着别人的样子叫一声老大,日子久了,却也叫顺了口,挺亲切的,偶尔叫一声他的名字,倒觉得有点陌生了。

他是在父母的争吵中长大的,母亲的暴戾,父亲的沉默,使他自小就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承受能力。农村孩子上学,家长们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只求能认几个字、会算简单的加减乘除就行了。‘咱老百姓比不了城里人,祖坟上没长那棵蒿子。’这句话打老辈子就挂在嘴上,一直传到现在,有好多年了吧。

一向不太爱说话的老大,是越来越沉默了。那时候他正在读中学,偏爱美术,文化课一直上不去。第一次高考落榜,村里的人散言碎语有时候能淹死人。老大很少出门,在自己的小屋里,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我很担心也很难过,不知道该如何帮他。轻轻叩开他的双扇木门,小屋里凌乱而沉静。到处是报纸、书籍,窗台上,一盆淡粉色的小花倒是水灵灵的。看上去,他精神很好,很平静的样子。只是有点憔悴,脸色苍白,也瘦了。而他眼中那种镇定和自信,还有唇角那抹笑容,让我的那份担忧在他面前放飞了。

雨季好长好长啊!日子在他的沉默中流逝。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有一天,他走出院子,对着屋门前的那片大水看了好久,突然说‘谁说咱祖坟上没长那棵蒿子,不但长了,还是一棵参天大树呢。他真的考上了,成了村里第个大学生。

他迈着坚定的脚步,从乡间的小路上走到外面的世界。肩上的牛仔背篼里装着他的牙具、画笔、调色盒,装着他的口琴、小说、还有一只小小的树根,装着乡村的淳朴和诚实。

看着他消失在山脚拐弯处,心中添了几分牵挂。大学校园、神圣的殿堂,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迎接着未来子乡下的男孩。喧嚣的世界,缤纷的天地,待到归来时,牛仔背篼里还有属于故乡的东西吗?

有信来告知老大的消息,知道他学的很刻苦。

正是槐花飘香的季节,老大回来了。当他背着一把大吉它出现在我面前时,那颗悬着的心轻松下来。他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沉默,稳重,安静,实实在在,言谈举止间透出一种儒雅谦和的气质。一件件翻着他带回来的东西,就想走进世界公园。听他安详地讲述校园里的故事,我眼前是五彩纷呈的风景和画面。尽管他语调轻松平和,尽管他笑容依旧,我却感觉出他求学的艰难和超重的付出。

老大,随着在校园的日子叫开了,那已经不是好友之间的昵称了。老大是可以挡风的屏障;是可以避雨的油纸伞;摘下胸前的白色校徽,卸下那份荣耀,面对着实实在在的生活,面对着人才济济的竞争,他进了一家管理散漫的工厂。每月的工资一部分支付弟妹的学杂费,还要接济好友的求援,剩下的已经不够每日一顿像样的饭菜。看着他啃一口方便面,喝一口白开水,我忍不住辛酸和眼泪,真想夺下他手中的搪瓷缸扔的远远的。老大见鬼去吧,就为了一声老大,要付出的代价已经不止是力气和汗水,而是心血啊!

那是一段多么艰难的日子啊,灰暗的机房,没有窗户,没有暖气的宿舍,连日的加班使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皮有点肿。四季不断轮换时间的风景,不变的是他脚上那双翻毛皮鞋和肥大的工作服。真的很希望他能有自己的天空,他不是一个甘愿平庸的人,也不是那种圆滑世故懂得通融之道的人,而这种性格恰恰是有些领导不能容忍和接受的。

他辞职了,又回到了故乡。很希望他能放下老大的尊严,表现一下自己的脆弱,能痛痛快快喝个一醉方休,发泄深埋在心底的悲愤。此时,我才真正明白,那声老大包含的是什么。几经周折和奔波忙碌,,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虽然很小,但毕竟是自己的空间。

开业那天,朋友们让他唱一首歌。他有着令女孩们着迷的声音,适合唱九十九朵玫瑰和把根留住之类的歌。而那天,他灵巧的手指拨动六弦琴,却唱了一支爱拼才会赢。

听着那很有闽南味的曲调,还有那股浪子淡淡的忧伤,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淌下面颊。

别哭,别哭,老大的前程如花似锦,即使是丢盔弃甲,还有脚上的鞋,还有家乡的这片热土,怕什么呢!

我会意得点点头,挂着泪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