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过往 （四）看猪

小时候，上学很困难。我们兄弟姐妹四人，年龄相差不大，上学就成了很大的问题。父亲小时候学习好，但没有条件，只好忍痛辍学了。所以，对我们上学，父亲是极力支持，咬着牙也要供我们念书。我们也很早就懂得生活的不易，不计较吃穿，好好上学。一件衣服，即便是别人送的，也要从大姐开始，到小妹结束，轮过一圈，才算完成在我家的“使命”，划上句号。

可是，不管怎么省吃俭用，学费书费还是要交的。父亲要强，不愿让人可怜，而且为人耿直，不会油嘴滑舌，更不会歪门邪道，所以，能想的法子，也就是多卖力气。虽然爷爷是村大队的书记，在全村里的口碑很好，可我们全家人谁也没占过便宜，为此，叔叔大爷们没少埋怨。可父亲从来不说，也不和兄弟争东西，能做的，就是自己肯付出，勤俭度日。母亲身体不大强壮，力气活干不了太多。看到家里的情况，父母着急，我们也难受。

一个偶然的机会，北京的大姨来，说他们那养母猪的不少，小猪长得快，一年下来不少赚钱，就是得精心，多受点累。父母得到这个信息，很是高兴，要知道，受累不怕，可就是不知道怎么把受累变成钱呐！

说干就干。父亲第二天就带着母亲去了大姨家，参观取经去了。大姨家离我们那有七十多里地，父亲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带着母亲，一大早就走了。我们在家也没事，大姐管理得相当好，又给做饭吃，我们当然就听话了。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到了天黑，也没见父母回来。我们有些担心，大姐就命令我们上炕躺好，她给我们背书，谁要是不睡，就让谁跟着背。这一招还真灵，不一会儿，我们就睡着了。

朦胧中，听见有人在小声哭。我一睁眼，看见妹妹正在抹眼，怕大姐听见，只好小声哭。看看大姐，正靠着箱子睡觉呢！这可怎么办呢？我拍了拍她，让她睡，谁知道，她哭得更厉害了！父母不在家，她一哭，大姐肯定得醒。大姐不是大人，父母不在家，其实她更害怕，只是不想让我们心慌，才哄我们睡觉的。唉，真没办法！我只好坐起来，抱着妹妹，学着母亲的样子，在地下转圈，晃着她睡觉。不大一会儿，妹妹果然不哭了，我也松了口气。正要放下妹妹，只听大门响了：爸妈回来了！大姐一下就醒了，见我的样子，一下就明白了：“把妹妹放下，去给爸妈倒点水！”她却三步两步迎了出去！门开了，父母裹着寒气踏进屋里。看到我们都很听话，他们也很高兴。母亲把妹妹抱起来，晃了几下，又放回被窝，掖好被角。接过我倒的水，父亲一口气咕咚咕咚地喝了个痛快。“今个天不早了，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哎！”我们痛快的答应了，不一会儿，父亲的鼾声就响起来了。

第二天，父亲就找人垒猪圈，买母猪，我们呢，中午晚上放学的时候，就去打野菜，回来喂猪。很快，我家的母猪就要下崽了。可是，赶的时候不好，都入冬了，怕小猪生下来冻坏了，那功夫就白费了。可是，越不好养，到卖时越能赶上好价钱，怎么都得经营好这第一窝猪！于是，又找来一大块苫布，把猪圈棚起来，拉上电灯，还准备好了火盆和一垛劈柴，看来，父亲的准备工作还真细致！

就在拉灯的这天下午，母猪开始叼柴禾，看来是要下崽了！我们也加强了戒备，一刻都不离人。在大家的关注中，第一窝小猪顺利生产，共有十一只呢！父亲的眼也熬红了，母亲也有些盯不住了。我们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大姐就自告奋勇，要和父母分班替换，我和二哥也随声附和。开始，父亲不同意，一是怕我们干不好，另一个是怕影响我们第二天上课。可是，我们都不怕，可以先轮流跟父母一班，反正也不睡觉，自己拿着书看，不会影响学习的。父亲见这样，也就同意了。于是，我们开始轮班“熟悉业务”，准备有一天熟练了，让爸妈睡个好觉，他们真是太累了！

坐在猪圈里，虽说有火盆，里面不冷，可是，烟熏的眼睛酸疼，又是满圈的腥臊味，这半夜可真是难熬呀！想想自己的父母，不也是照样这么受着吗？要不是为了我们上学，他们何必受这样的罪呢？这样想着，慢慢地，也就不觉得多么难受了。手里拿着书，也能在猪圈里静下心来，认真读了！看来，读书的环境，不在于是否有优雅的书斋，清静的环境，主要在于自己的心境啊！

几天下来，虽然眼圈红了，可是我却懂得了许多，更理解了父母的不易。尽管这样精心照料，小猪还是死了三只，两只是先天不足，不会吃奶，人工喂又拉稀，很快就夭折了。而另一只，是母猪翻身，没有注意压死的。虽然这与我们不相干，父母也没有责怪，可是，从他们那失落的眼神里，我读出了许多－－－－－后来，每当母猪翻身，要压到小猪时，我都用木棍敲打它。可是，母猪又肥又虚弱，不能及时站起，我就两手扳着它的脊背，帮它站起来，顾不上它脏不脏了，反正不能压坏了小猪，那可是父母的心血呀！

小猪长得很快，开始在圈里乱跑，我们也解除了“警戒”，给了它们自由的空间。看着小猪成长，我们也很快乐。不仅因为能卖钱，更因为它们快活的成长，给我们带来快乐，也给父母带来了希望！这一窝猪，我家小赚了一笔，算是淘了第一桶金吧。卖猪那天，母亲还舍不得呢，可能，在她眼里，小猪也像孩子一样，投入的感情多，自然也就难以割舍吧！

2010.02.09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