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是树的花朵

冬日。每到周末，我常到那片树林里去散步。

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通向那片树林。我独自在小路上漫步着。小路下坎是一条小溪，现在清瘦了许多，几片枯黄的树叶漂浮在水面上；我记得春夏的时候，溪水很丰满，有时都漫到了路边，亲吻着路边的野花和青草。小路两边是一坝坝的稻田，田里种着游菜，绿油油的格外抢眼。小路的尽头便是那片树林。

那是一片银杏树林，大约有几百亩吧。春夏的时候，银杏树郁郁葱葱的。银杏树从深秋开始落叶，这时地上便是一片金黄，黄昏时分，残阳如血，踩在黄叶上散步，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啊！现已是深冬季节，树叶早已落光了，地上的落叶铺得厚厚的，大多数树叶仍然黄得发亮，但有的已经变成了褐色，甚至黑色，散发出一股腐朽味。我弯腰拾起一片尚未变色的落叶，遮着眼睛看阳光，细碎的日影映在上面，很像起着了一层淡花的锦缎。

我在树林里漫步，人走在落叶上面，感觉脚底下软软的，有弹性，就像踩在海棉上。我抬头看看银杏树，枝上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生气，宛如风烛残年的老人静默地立在那里；而且树枝与树枝之间产生了巨大的空间，站在树下可以看得通天，天到也有点儿蓝，一轮冬阳挂在上面。

树林里很寂静，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能听到风过时树叶翻动的声音，能听到山下溪水潺潺的声音。春夏的时候，我也常来这里，那时树林里是很热闹的，到处都是鸟的声音，不过那时是看不到鸟的身影的，鸟都藏在树叶和花丛的后面。有时我依在树杆上，轻闭双眸，静听鸟儿们时缓时急的明亮叫声；也有轻声细语的呢蝻声，那一定是两只鸟儿在互诉着绵绵不尽的情话；多数还是鸟儿们开大会似的唧唧喳喳声……那么现在，那些鸟都到哪里去了呢？我记得在书本里见过很多的鸟儿，印象中它们都是同大雁一样，到了秋天就往南飞，寻找一片温暖的湿地度过寒冷的冬天，只有等到春天来临时，它们才都翩然飞回。“闻道春还未相识，走傍寒梅访消息”，树林里没有鸟的身影，也许是春天还没有来吧，我心里这样默神着。

就在我茫然地望着四周，在寻找鸟儿的身影的时候，突然，几声清脆婉转的鸣叫飘然而至，我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只麻雀不只从哪里飞来的，在我头上忽上忽下地飞舞，叽叽地叫着，好象在逗我。也许受了感染，我也嘘嘘地学着麻雀叫，虽然没有学像，但那麻雀似乎听懂了我的心声，竟落在了我的肩旁上，并用翅膀上的羽毛轻轻地挠我的脸，我感到十分惬意。那只麻雀和我嬉戏了一会儿后，又扑哧哧地飞在起来，落在我头上的一枝树枝上，展开一队翅膀，从上跳到下，又从下跳到上，然后从这枝跳到那枝，又从那枝跳到这枝。那对翅膀一收一合，就好象舞台上的舞女在翩翩起舞时的长裙，飞起来的时候能看见浑圆的臀部，放下来的时候却只能看到丰满的小腿。

这时又有几只画眉从远处飞来了，同样在我的头上盘旋一阵后，散落在稀疏的树枝上，悠闲自在，惬意满怀；远远望去，不经意间会以为还有几片未凋零的树叶挂在枝间，其实是花朵，鸟儿开在寂寞冬树上的美丽花朵！鸟儿们叫着喊着，吵吵闹闹，然后又在树与树之间飞来飞去，那一只只飞舞的鸟身在我面前上下左右晃得着，仿佛是一团团彩色的花朵，好美好美！冬天一朵朵飞舞的花朵此时此刻就实实在在地开在我的眼前了。听着鸟儿们此起彼伏的鸣叫声，再看它们飞上飞下，横穿纵跃于光秃秃的枝桠间，我的心变得愉悦起来，恍惚间我和它们化为了一体。

这时，远处传来呼啦啦的声音，由远而近，如同疾风卷过树林的声音；紧接着，天空黑了一阵。只见一群鸟儿从四面八方朝树林飞来，怕有上百只吧，不，上千只，甚至更多。鸟群中，除了麻雀、画眉外，还有燕子、斑鸠、乌鸦、白鹭等等。它们在空中盘旋一阵后全部落到了树枝上，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哦，树开花了！“鸦落点成千树墨”，那乌鸦落在树枝上，好像一树树的黑牡丹；“一树梨花落晚风”，那白鸽落到树枝上，仿佛早春的梨花，白得纯洁而优雅。“忽然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东风好作阳和使，逢草逢花报发生”，我一阵惊喜，仿佛看见了满树的花朵！

因为鸟群的到来，树林里有了生气。树林里到处都是鸟儿的声音，“百啭千声随意移”，好不热闹，仿佛在开一个音乐大汇演。就在这热闹中，我攀下一枝树枝仔细一看，竟有几点嫩嫩的芽舌慢慢吐了出来；我再往四周的山坡一看，竟有一层细茸茸的绿意漫了过来，有点“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感觉。我想：正是这些快乐的鸟儿，给本毫无生气的树林注入了新鲜的活力，才让树林不再寂寞，才让我的冬天也不再寂寞。

鸟是树的花朵！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是的，多少年来，听鸟儿婉转的鸣声在我的耳畔缠绵不断，看鸟儿愉快的身影在我的身旁萦绕不停，我一直都在努力的寻想，寻找找一个恰如其分，名符其实的表达方式。

是的，鸟儿就是群树永不凋零的花朵！

其实，鸟儿一直都在树上，在春天的树上，在夏天的树上，在秋天的树上。只是由于树上有了芬芳的花朵，有了枝繁叶茂的摇动，我们看到了生命的美丽，因而忽视了树上的小鸟。只有在冬天，花谢了，叶落了，我们才看见了树上的鸟儿。我想，一年四季，鸟儿从来都是树的花朵，千姿百态的花朵，常开常新的花朵，唱着歌儿的花朵。因为树是它们永远的生命依托，是它们永远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