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看时,青春一片青翠

山色有无中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2-18 12:52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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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我老人家所在的工厂地处郊外,风景这边独好。

工厂前面是一畦畦菜田和一汪汪鱼塘。中间有一条铁路穿过,将田野一分为二。铁路两侧是高大的槐树和白杨。长长的货车和客车吐着浓烟,匡当匡当地从田野上驶过,然后渐行渐远,如一条日夜奔腾不息的河流,消逝在旷野尽头。

那时候的一家工厂就是一个社会。在厂里的一亩三分地里,有幼儿园,有小学,有商店,有舞厅,有澡堂。当然也有食堂。与之配套的还有厕所:公厕和母厕。

每年厂里都要分来一批学生伢子或妹子,都安排在厂里的单身宿舍,两人一间。晚饭后不加班,就相约去打羽毛球,打乒乓球。有时候去解放路看电影,好看的或不好看的,只要是新片,统统看。散场后结伴回来,身后洒下了一串清脆的笑声。

周末团委举办舞会,放的是《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和《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的曲子。我也去看。蓬嚓嚓,蓬嚓嚓,到了某一节奏,当看到陶醉在美妙乐曲里的男女猛然如打尿颤或冷颤地一抖,我觉得有趣。当有人邀请我步入舞池,我狼狈地摆着手往后退时,大家觉得有趣。

礼拜天也去爬岳麓山。在树林里吃零食,在树林里聊天,在树林里高歌。谁还带了一部时髦的录音机,放《三月里的小雨》:三月里的小雨,哗啦啦啦啦,哗啦啦啦啦下个不停……曲子没放完,天真的哗啦啦地下起雨来。大家只好一边冒雨下山,一边笑骂着带录音机的妹子。

遇上落雨天,大家于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地看书。看累了,就关了灯睡觉,然后做各种各样的美梦。到现在我老人家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书的习惯,就是那时养成的吧?也罢,书似青山乱叠,也许也是人生的一道风景呢。雪花飘飞的季节,便记起了伟大领袖的名言: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天刚亮就翻身而起,约了几位单身宿舍的同事,干劲十足地沿着铁路边的马路踏雪跑步。路上积雪盈尺。沙沙沙……沙沙沙……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足音,久久回荡在漫天风雪中。

夏天很热时,单身汉们一起去大澡堂冲凉。自来水哗哗冲下来,很舒服。有时候冲着冲着,突然停水了。有人来迟了一步,才脱了衣服,就停水了,接着也停电了,黑咕隆咚好扫兴。正准备走,又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高兴地喊,来水了来水了。可水响了一会又停了。我老人家呢,躲到一边,为自己刚才高山流水式的恶作剧,捂着嘴笑疼了肚子。

两三年后,就有人背叛了单身汉组织:谈爱了,结婚了,深造了。春暖花开时节,三两个人步出厂门,去西边坡上的橘林里散步。风吹处,月白色的橘子花便飘下来。一朵,一朵,又一朵,飘到了坡下的水沟里。花自飘零水自流……我在橘子树下站了很久,直到站出了一片淡淡的惆怅。

当然这片橘子林现在早没有了,这块土地早不种菜不种橘树了。随着城市野心勃勃地扩张,种下的是成片成片的高楼大厦。

还种下了一棵叫“菩提树”的饭店。去年我老人家和几个朋友去“菩提树”吃饭时,在包厢惬意地喝着馥郁的茉莉花茶,慢慢竟喝出了橘子花的芬芳来。

自然的,也喝出了青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