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时光
走进大山,让我们领略了山的风姿,更多的是体会山的那种巍峨与挺立,山以她高傲的姿态告诉我们:仰望着时光,也就是仰望着自己的信仰!
有海的美妙,山有山的风骨,在这个缺钙的世纪,与山一样共同存在的人是有的,那就是被鲁迅先生称作“民族脊梁”的那种人。
——题记
早晨,我站在田畦旁往东望:东天渐红,太阳喷薄而出,好像是结在树杈上的红石榴。傍晚,向西翘首,漂渺的地平线闪闪烁烁,太阳在地平线上挣扎,然后咯登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平坦得令人发毛的原野。
大山的巍峨是我生命的图腾。我三十岁以前的光阴,我一直圈在华北平原的一座小城里。通过地图,查出往西行八十里便是太行山脉,于是怦然心动,与一两位知心文友,不断地深入太行,与大山对话,听大山呼吸,渐渐品出了时光是如何在大山岩石上刻划出形象的。
我们的生命不管长也好,短也好,所热爱的对象大部分是有形的,是能够和我们的生活发生关系的东西。我这半生中登过不少的有名的和无名的大山。人在山上,有些东西就凸现了出来,不管是自身的,还是自然的。在大山上呆久了,就会感到永恒的东西,那就是对于时光的敬畏和仰望。我很受感动在平原之外还有大山,假如没有大山,会冲淡我对远方未知事物的想象。多少年来,我一直对远方所没有到达的大山有一种期盼,这形成我生活的组成部分。
第一次进山,就进入了嶂石岩。汽车像个小弹丸,在山梁之间窜动,愈往西行,山势愈险,大山一座座拔地而起。从山下探出脑袋望山,目光会被山的峻严碰得很痛。山们,一座又一座,纪念碑般地矗立在那里,挺着它高贵的头颅,任何浮躁的想像都会被山的威严碰得粉碎。
我在岩石上,看着上下翻飞的鹰,在整个的山峡,它是唯一的强者。还有山羊,它们比我跑的快,比我爬的高,他们是这个山谷的主人;还有山谷里的各种树木,我说不清楚它们的生命有多长,但是,我知道它们都是属于大山的,我自己仅仅是一个大山的拜访者。我的生命还不属于大山。有的来访者被大山的英姿所吸引,在大山采集了不少野花。山民告诉我,城市里来的人在大山里什么都稀罕,但在这里不能超过一个月,只要时间一长,准报哭鼻子。
在我们难以想象的地质年代里,刚开始的大山还不是大山,岩石的头顶是无数的水,是无数的鱼,草,不是现在的草而是水草。有沟,不是现象在的沟而是海沟。在时光的蔓延轨道上,大山渐渐隆起了,从海中隆起而成高山。与大山相依为命的是大山的植物,大山有多久,它们就在这里多久,只把命运相依的时候,才能呈现最深刻的东西。山上的草和山的树在这里陪大山屹立好多年了,面对大自然的种种诱惑,始终不为所动。他们的生命与大山之间有天然的相依关系,相依而相吸。在山涧浮飞的苍鹰生生灭灭,在山头翻滚的云彩升升浮浮,在山体上各领风骚的树们荣荣枯枯,甚至光焰如炽的太阳也是升升落落,而大山始终屹立在大地之上,保持高傲的无语状态。
大山的无语,曾被大山以外的人误认为承受孤独,其实是人们并不懂得大山的语言,你看,大山和山鹰之间,大山的和松树之间交流的那么默契,日日夜夜谈心。大山并不孤独,孤独和寂寞的是游客。游人来到大山这里浮皮潦草过几日,就企图与大山交朋友,而大山就根本就不理你那一套。在山西的一个山村,我住的最长的时间是一个月,每天与大山相依,每天在山中看日出日落,看云飞云落,对于时光的体验就接近深刻。我清楚地看到人们对大山敬畏时,实际上是对于时光的敬畏,没有时光的磨砺,就没有大山的横空出世,大山的巍峨是时光造就的,大山就是时光里的一块活化石。
居山的日子有时也觉得单调,可是当我随一名僧人游遍嶂石岩后,始觉自己的浅薄。大山是有另一种语言的,漫山遍野的树木是山的另一种语言方式。山上的树很多,有窄叶的汉巴树,有阔叶的柿树,有厚叶的核桃树,还有密密麻麻的花椒树、苹果树、梧酮树、杨树、刺槐,能叫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山草、药材……传递着大山丰富的语言。还有泉水,泉不大,却四季流动,尤其到秋雨沙沙之时,扑簌簌的秋雨与泉水流作一处,坦露出大山别致的生活情趣。
海有海的美妙,山有山的风骨,在这个缺钙的世纪,与山一样共同存在的人是有的,那就是被鲁迅先生称作“民族脊梁”的那种人。这是一个需要旗帜的时代,有伟人说过“人是要有点精神的”,风声猎猎,旗系何处——就系在大山上吧。
山就这样屹立着,好多年前就这样屹立了。尽管嶂石岩山脚下修了人工花园,山腰里修了度假别墅,山的头颅依然挺立,它并没有俯首去观看忙碌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