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烟花美丽,我比烟花寂寞

似纯非纯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2-14 20:56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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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思念很美、很纯。烟花虽美,但在坠落的瞬间是如此寂寥;比烟花更美的还是守在寂寞里的甜蜜回忆。厚实的笔墨,纯纯的记忆里的思念。欣赏,新年问好!

看着窗外的青苔布满屋檐,终于知道春天已至。

走在江南的小巷里,你不必担心春季会在手指缝间悄悄溜走。巷子依旧曲曲折折,古老的远方,弥漫着潮湿的绿意。哪怕这些绿,带着沉静的灰,带着无声息的寂。

冬季与春季的交融,在南方的天空里温柔地荡出些湿意。手挽着手的青春情怀,在长满青苔的屋檐下,一遍遍随着岁月的轮回上演。我们的年岁,终究逃不过流水的时光,仿佛一粒石子,丢入水中,那般的轻薄,无力。

是的。南方的春季,如飘在空气中的湖泊。趴在绿叶上的露珠,以及小巷里的森森青苔,都是南方喜庆了千百年的记忆。

孩子们赤裸着脚丫子,奔跑在滑溜溜的石头阶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他们高举着初开岁月赐予他们的快乐,在时光隧道里尽情埋藏记忆。紧接,等待岁月变更的营养,滋润他们年年岁岁的记忆。

却待花开结果。

——赤裸的脚踝已套上皮鞋。

若问岁岁何去,月月何从?你大可去问那些吃糖人的娃娃,他们小手里握着的小糖人,会告诉你从前的秘密。

于是,你恍然——却,不大悟。

噼里。啪啦。

南方的静匿,遮盖了令人烦厌的鞭炮声。水泊边人高的芦苇丛摇晃着脑袋,仿佛远方的鞭炮声,是露珠从天空上掉落下来砸在土壤里的声音。

推开咿呀的木门。已然天黑。母亲在厨房里喜气洋洋地做年糕。父亲则在花园里喜气洋洋地修剪花草。一朵绽开得有些疲惫的玫瑰,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力量,从高高的枝头落下,息在父亲的脚尖前。父亲俯身将花拾起,放进茶盒。在那朵谢花藏进茶盒前,已有许多花瓣被泡成了茶水,饮进我们的身体,融做我们的血液。

到了吃饭的点儿。父亲将玫瑰茶放在茶几上。母亲又雾气腾腾地端进了年糕。

见我还不出来,父亲有些愠怒地走进书房。

该吃饭了。大过年的,还是这般没心没肺。别总提着一把笔在白纸上放烟花。你这样的烟花,应付得了暂时的寂寞,却应付不了生活。瞧瞧,这么大了,连吃饭前分双筷子,都不会。

母亲见父亲又叨叨起来,怕又出乱子。急忙解了围裙进来圆场。

孩子她爸,你也就少说两句。孩子大了,可不是你骂两句就能骂得服帖的。让你去喊她吃饭,又不是让你训斥她。大过年的,大家都少说两句。

母亲补笑,怕我这个敏感的崽子被父亲骂得难过,又怕这个心疼我的父亲忿忿。只得陀螺式地夹在我们中间,左右为难。

趁父亲转身出去的时候,我放下手中的笔,朝母亲吐吐舌头,从书房里出来。

母亲摸一下我的长发,哭笑不得地嗔怪:傻丫头,你知道你父亲的脾气,屡试不爽的老刀子嘴。别犟,啊。

父亲早坐在饭桌上等着母亲分筷子。见母亲和我在客厅里还在絮絮叨叨,便自己起身去分碗筷。

年夜饭还是往常的丰盛。

在我们捧起碗筷的同时,我们拾起了一年以来最为亲昵的亲情。

年夜饭年夜饭,吃的不是饭,而是亲情。

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在饭桌上絮叨着家常。絮叨的间隙里,我才想起今夜的春晚。

打开今夜春晚的帘幕。我忆起往年。记得往年的春晚,电视上的喜气竟然没使我感同身受地欢喜。孩童们在电视上衣着鲜丽,抹着大人用的鲜艳口红,蹦跳得像是池里的蛙。孩童式的大人,大人式的孩子。若那些嘹亮的歌声能在山谷里响起,而不是在堂皇亮丽的舞台上,那些面对着自然而显露出清爽的面庞,定能使歌声更加清脆而喜庆了。

逐渐,看得累了。我推开沾满雾气的窗,湿湿的风滑进窗帘,扑在我的面庞上。被黑夜染得漆黑的樱花在窗外安详地等候黎明。虽然炮竹和锣鼓的声音盖过了夜的宁静,可我依旧能感受到石阶的青苔上某只小夜虫的鸣叫。

夜的漆黑使人向往远方。远处的天空并不像往常那般寂寞。那些红的绿的烟花,像往日黑夜里的萤火夜虫,成群地在空中飞舞。

总有人,能在以黑暗为背景的光亮中看到远方人的面庞。

闪着亮光的面庞,在烟花中一闪一灭。坠下的星,砸在坚实的大地上。仿佛蓝天的吻痕,落在了大地母亲的脸上。此时的你,若能尽情将一件事情想的足够美好,那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已经与你有了足够的距离。于是,你想得美好,因为远。

那些制造烟花的人,懂得灰尘的致命性;那些仰望烟花的人,懂得思念的致命性。

浅笑的人,总藏在易逝的烟花之中,与广袤的苍穹一同俯视你。那些躲藏在烟花中的人,总注满了你对爱情的记忆。

老人说,烟花的爆炸声,极似脉搏。

在每年倒数新年的十秒之后,铺天盖地而来的轰鸣声,急促而短暂。这就是人们在向蓝天展示自己对远方人的心跳的声音,是如此如此的巨大,思念是如此如此的深厚。

因为人们希望,通过这种脉动,感动苍天。苍天则希望,通过这种脉动,感动远方。

彼此都是彼此的远方。你,离我如此的遥远。而我,离美丽如此的亲近。你好比烟花的美,砸在我的心头。而你的遥远,却比黑夜的远方,还要遥不可及。

可若是有人,能在烟花中看见某人的脸,那么你就吻到了他的脉动。于是昂天涕零,何苦叹息。

毕竟,人的一生,最不熟悉的人就是自己。阅人千千万的一生中,有谁长久地、真切地凝视过自己的脸?又有多少人,在短暂的一生中亲耳听过自己的心跳,欣赏过自己的脉动?我们的心跳,似乎忘却了自己的存在,总在人烟稀少的某处,静静起伏。

仿佛一块土地,松散地埋住了自己的心脏。若当有人经过,在脉动的土壤上插上一朵鲜花,于是,心脏活了。

就是那些在心脏上栽花的过路人,藏在了你的烟花中。

在你的土壤你挖挖看,看看是否能挖出曾为你栽过花的路人的手印?再看看是否曾有人在这里路过,留下了不深不浅的脚印?当你亲手去抚摸土壤的时候,终于发现这里的大地坚实如盔甲,就连一根针都无法穿透。

在盔甲般坚硬的大地上行走的人,是不会留下脚印的。

当终于有一天你明了了,你抚摸着你的盔甲,面对着自己的大地,哭的一塌糊涂。

可如今,某一夜,你能够抬头望着星空,烟花与繁星同在。烟花的面容里藏着远方人的脸庞,你——如何能隐忍住欢喜?你能听见,你能看见远方人给你传来的心跳,你——如何能隐忍你的泪水?

你——又何必隐忍住你的泪水?

思绪飘得远了。我不再有心情看电视里那些表演出来的幻天喜庆。套上白得一丝不苟板鞋,披上似有似无的外套。悄悄踏出房门,万家灯火,通明街巷。我不晓得有多少人真切地感知到了寂寞。

踩在青苔泥土上。虫儿啾啾,同我一起好奇地仰望星空。

常年说,她比烟花寂寞。

如今,我一人走在远离烟花的街巷里。屋檐上挂着月光的泪珠,一滴一滴地与石阶上的青苔相会相溶。南方夜里的小巷,多半藏匿了月亮的衣裳,薄如轻纱的光,披在巷的石阶上。我走上去,整好裙裾,曲膝坐下。

长裙被石阶上的露珠浸湿,粘上了翠翠的青苔。极像粘在某个港口上的贝壳。

坐下,便有了闲情。更有了独自一人想念远方的、坚定的意志力。

是的。这需要意志力。很强很强。

如果我不这般坚强至今,哪怕此刻一只夜虫欢喜地掠过此处,我都会惊慌地胡思起远方的你是否掉泪。

寂寞地想念,是我。比……烟花。更寂寞。

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道稀薄的呼啸。抬起睫毛,一团火光在星空中绽开,仿佛一颗装满星星的气球,被瞬间扎破,飞溅得如此肆意。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我在肆意的寂寞中看见了你的脸。

——我,念,你。

末。

我不知道远在天边的你,是否会在此刻仰望星空,并在绽满烟花的星空中望见我的面庞。

愿我的眼睛能如苍穹里的繁星,俯视你的一生。

夜。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