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又回
春去春又回,花落花又开,我在迷迷茫茫,昏昏暗暗,惨惨凄凄中等待。
每晚都重复着一样的梦,梦总是把江南的雨拉得很长,很长,像万千的丝线。我坐在青石巷尽头的小阁楼上,窗扉紧掩。三月的风,吹起柳絮,缠缠绵绵。琴声伴着古香,悠悠抑抑,达达的马蹄声似乎伴着东风而来,我急忙开窗,马蹄声已远,是个过客,不是归人……
每次梦醒的时候,泪水总浸透了青丝花枕巾,在脸上画上了万道红阑干,打开窗户,望着窗外青石板在巷中悠长悠长,寂寞地在雨中发着光,风夹杂着粘粘的雨丝吹到脸上,仿佛要粘住人的思绪,可是雨丝却粘不住我的思念,淹没不了我的等待。不知道那里是否也下着雨,或者下着雪;不知道那里是否刮起了风,风沙会不会刮伤脸;不知道他在风沙中放哨冷不冷,军中的棉衣暖不暖;不知道在他寒冷的时候,是否有人给他一壶暖水;不知道他是否想起了江南,想起了江南的青石巷,青石巷尽头的阁楼,阁楼上升起的炊烟;不知道……
岁月如流水一般,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随莲花的开落。及膝的青丝竟染上了几缕风霜,细数着他走后的年头,一年又一年,杏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房屋上升起了无数炊烟,青石巷走过无数的过客,可是却不见他归来。
我无从怨恨,连年的战争,无尽的徭役让我无从怨恨,只感叹着让生不逢时作践了我的青春,作践了我的命运。“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我弹着古琴,琴声幽幽,想起了当年的岁月,虽然幸福,却未免太短暂,像雨中的玉兰,刚开便又谢了。想起了天下像我一样等待着的女子,是战争,是徭役夺走了我们幸福,夺走了无数家庭的幸福。春天到了,燕儿都回来了,可人儿却不知何时归来!
“嘣”琴弦断了,我咬着手指,泪水禁不住流了下来,滴在如玉的琴身上,一滴一滴,像绽放在春天的愁绪,慢慢地扩散……
窗外,又响起了达达的马蹄声……
(附:郑愁余《错误》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项,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