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甥传福

山色有无中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2-14 19:36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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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样透着生活气息的文字,质朴中不乏韵味,读来让人回味。人生在世,笑也一世,哭也一世,何不以笑靥对生活?

正应了那句老话:是虎会上山,是龙会下水。姐姐与姐夫本在株洲工作,但上世纪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沉浸在罗曼蒂克里的两人比翼齐飞,双双又飞回了山旮旯里,于是结婚,于是生崽,于是一辈子呆在山沟沟里,奈何?

姐姐家住在老山冲,去她家还要翻过一个山坳,山高路陡,但每次还乡我总要去看看。她家后山极高,屋前多竹篁,山下是一束瘦瘦的小溪。姐夫好客兼好酒,每次去总要拉着我喝几碗革命的小酒,有时将我灌个酩酊大醉。酒醉饭饱后就坐在屋旁的茶树林喝茶抽烟扯谈,茶子花就艳艳地开在脑壳上头。扯了几句,就扯到外甥传福身上。你做舅舅的也要帮我教训教训这小子一下啊,姐夫打着饱嗝说。

我晓得外甥传福成家后就跟他爷娘住在一栋屋里。这小子爱讲神腔(扯白搞笑的意思),一天,天刚麻麻亮,姐夫还没起来,就听得屋外有人敲堂屋门,边敲边说:良满良满,起来了不?日头都快出来了,还困懒觉呵。姐夫披衣开开门,外面鬼影子都没有,以为是做梦。转到崽门前,就听得屋里面嗤嗤地笑,姐夫怒极,隔着门将崽臭骂了一餐。

你看,讲神腔讲到爷老子头上了,了得?姐夫喷着酒气,愤愤地说。

我回家后便将传福的事跟母亲说了。母亲说,传福这小子做事勤快,孝顺爷娘,就是喜欢做些叫人哭笑不得事呢,他讲神腔也讲到我头上了。原来一天傍晚时分,传福跑来作古正经地说,外婆外婆,今夜祠堂里放电影,我就去给您老人家占位子,您老快点来。说完就匆匆走了。母亲生前最喜欢热闹,高高兴兴地去祠堂看电影。到得祠堂,哪里看到什么电影?只看到一群蝙蝠在祠堂里胡乱地飞。

传福也是有崽有女的人了,还这样胡闹,我决定下次碰上他后一定要好好修理修理他,因为我也有一些愤怒了。但这小子一年四季总在外面奔波,不是在深山老林烧炭,就是在广东打工,每次回去总没碰上他。

今年春上,我还乡给父母扫墓,终于碰上了他。夜幕降临时候,传福从山中来,带来了早春满山的绿意和黄昏。这小子头发蓬乱可作鸟窝,穿一件深色西装,裤脚卷得高低不一,赤脚,着一双白色塑料拖鞋,不修边幅的样子倒是跟我这个做舅舅的像。因为我平素也不甚讲究穿着,马铃薯再打扮不也是土豆么?外甥传福见了我,嘴甜得很,笑嘻嘻地问,满舅,几时回的?

舅爷老子外甥王,加之几年不见,我和老兄他们忙把他让进屋里抽烟喝茶。喝了几口茶,传福就眉飞色舞说起在深山老林烧木炭的经历来。他说,有一天夜里,同伴回家了,只他一人在炭窑边的棚子里生了一堆火取暖,没想到一个白胡子老头也走进来,和他一起烤火。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怎么会有老头呢?一定是精怪,他就悄悄地将一把斧头放进柴火里烧得通红,趁老头打盹的工夫,飞起一斧朝老头砍去,老头凄厉地尖叫一声,飞也似地逃了,黑灯瞎火的也不敢追,就睡了。第二天顺着血迹找到一座悬崖边上,就看到一棵手腕粗的古藤叫人砍了一斧,流着通红的汁液。好家伙,原来是这棵古藤成了精怪捣鬼。

听他讲完,老兄他们格格笑将起来,边笑边骂,传福,你又在讲神腔了。此时天已断黑,外甥媳妇胳肢窝夹着手电筒也来了,站在一边淡淡地笑。看来她已习惯这个爱讲神腔的的丈夫了。

我没有笑,满脸的长辈样子,咳嗽一声说,我说传福啊,今年快四十了吧,崽也读高中了吧,还这样疯疯癫癫讲神腔,未必不脸红?传福见我话说得重,忙收起满脸的笑意说,满舅你讲得有道理,可是人生一辈子,不笑一笑有什么味道?一锅子菜,本没多少味,加点辣子呀大蒜呀小葱呀不就有味得多?

我算是服了我这个外甥,我平常打个黄瓜土豆汤不也喜欢加点葱花香叶么?于是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