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枣红

霓非虹天一坊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2-13 14:01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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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于童年,于故乡,总有太多的话题,总有太多的牵挂。文思素朴,情感真切,于娓娓道来间流泻出的暖意和对故乡的那份爱,读来,舒坦又温馨。问好作者,新年快乐。

在我从故乡走出来,二十几年里,甚至还要长长的一段时间,总有一段甜蜜的记忆跟着我。现在回忆起来,虽然大多的事情都仿佛有一层灰蒙蒙的氛围萦绕着,但只要想起故乡沙陀上的酸枣丛,眼前闪着的就是斑斑点点的淡红的金光,要我的心充塞了欢欣和惊异。

说起酸枣,我是从小就喜欢吃的。

秋天的时候,故乡的沙陀上绵延几十里的酸枣丛,接的满满的尽是酸枣,有青色的,有黄色的,我顶喜欢红的,因为通体红亮得好看,就像兔儿的眼睛,透着灵性,捏在手指间,稍不小心它就会滚落黄沙里,它便很是显眼的被你跳过去两指拈起来,迅速的被你丢进嘴里,那滋味酸甜酸甜的,嘴也仿佛被它的酸甜战栗了,你会一个劲得颤着你的唇齿,伸出手还要多摘了几个装进兜里,一路咀嚼着它硬硬的核,走在回家的小径上。

童年的记忆,暮色里,母亲喊我回家的咽声总从小巷的那边飘过来。我是海的儿子,我渴望着再回到大海的怀里去。现在我虽然很少见到那罩了海雾的沙陀,也看不到天边上飘动的水似得云烟,更久违了海的气息,母亲的过世连同这失去的神话,常使我的心灵感到空漠的悲哀。但是,最使我不能忘怀的,占据了我的整个心的,却还是一粒粒晶亮的宝石似的故乡里的酸枣。

故乡的酸枣树大多一人高余,托叶刺,直伸的较多,长达3厘米左右,还有弯曲的,摘枣子时常被划破了手和面孔的,过几天揭了血疖子,会有鲜的肉白的痕子写在手上脸上的,给儿时的顽皮多了嘻嘻的回味。酸枣的叶片椭圆形至卵状披针形,边缘有细锯齿,很小,调皮的伙伴把绿绿的叶子掩在眉上,吓的小姐妹尖叫着满地跑的恶作剧仿佛又拉回到了眼前。

秋天在故乡的沙陀上,是冷寂的也是长长的。

少时常怕听到窗外呼呼吹的风雨,一个人就偎在炕头,孱弱着一个小的生命,流了泪,为那连绵的风雨击落了沙陀的大片大片的叶子,小的心脏上也是窸窣地响。现在想起来,一种凄凉也就袭近了我的心。那些记忆里的两三朵族生于叶腋的黄绿色的枣花,在我也只剩依稀的一点影了。只有那小小的球形的核果,发着红褐色的亮光,驱使我的幻觉强烈起来,思绪飞了出去,整个的心灵便注入了满地酸枣红的境地,嘴里就含了一枚钝钝的酸酸的枣核般,久久回味在少时那个晴晴的柔静的秋的长空里。

故乡的酸枣树是野生在沙陀上的。那个看沙陀的老人在我小的记忆里也是野生的。他的窝是在沙陀上刨了一个窑似的洞,洞外搭了一个帐篷。至今,他留给我的还是一个神秘的印象:灰白色稀疏的胡子,灰白色更稀疏的头发,夹着一张土鳖色的丑陋的面孔,第一眼就在我心里印上了一个莫大的威胁。所以,起初,我们几个调皮的孩子是向他的窝棚掷几粒酸枣子后,躲在林棘后面远远的望他,生怕他追上来。见他只是弯腰捡起枣子放进一个大的网兜里,灰白色的胡子一上一下地颤动着,眼睛注视着我们,一样神秘的光芒射了出来,土鳖样的面孔缩成一个奇异的微笑。见着我们悻悻的离去,他还是固定在原地,定格了好长时间,然后,拖着自己孤零的背影蹒跚的走回窝里。

又一次,为了摘到红色的酸枣,我是近距离的站在老人的身躯下了,他就在我的身后,衣服上满是黄黄的落叶,头发凌乱得像秋草,态度仍是镇定的,腰只是佝偻了,原来他是很高大的,见了我,土鳖样的面孔上做出一个笑容。看他很是高兴的样子,我大着胆子随他走近了他的黑洞似的草棚。他不要我走进他那扑鼻的烟熏的带着沙土气息的门。给我两兜细细的渔网兜住的晒得干干的红红的酸枣,嘴里努力地说,这玩意,能健脾,有镇静安神作用。老人眼里闪耀着充满了生之力的神秘的光,他说,就凭这玩意还能壮壮实实地再多活几年的。他用呓语一样的声音在我耳边一边哼哼着“安五脏,轻身延年”,一边拖着孤零的背影走进酸枣丛中的样子,要我现在时常又在前途里看到希望的。

现在,回故乡的机会不少的,每每选在秋季里,到海边寻找心中的酸枣红。我却是像走到了另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许多新奇的事情要占据我的心,儿时心里的的那些影子像如今的凉秋,淡远了我的许多,更是陌生了我,沙陀消失了,酸枣树也只能是在二十年前的心中飘过一片淡淡的曾经。回城的路上,我下意识的觉得沙陀上那个野生的老人已经死了,沙陀上的酸枣红已化作墓上的衰草正在欲来的严冬里做着春的梦。

冬过了,春会来的,酸枣红可是要遮盖了一切,只存在了我回忆的影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