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针一针亲手编织的温暖
姐姐有一双巧手,一针一针亲手编织的毛衣就如一件件让人爱不释手的艺术品。一家三口的毛衣毛裤都是出自姐姐的巧手,姐姐的毛衣年年岁岁如约而至。顶着寒冬的阵阵冷流,心儿早已被一针一针编织的温暖充盈!朴实的言语,却洋溢着暖暖的亲情,在这寒冷的季节,让人感觉到温馨!
新年就要到了,姐姐照例给我们家送来了崭新的毛衣毛裤,孩子、妻子和我每人一套。穿着新织的毛衣,感觉特别温暖。
事实上,这样的温暖我们每年都在享受。
从姐姐开始工作,我身上所穿的毛衣就没有请别人帮忙织过。这一织就是整整28年。
我一直珍藏着姐姐为我编织的第一件毛衣,那也是姐姐所织的第一件毛衣,黑色的,高领,粗毛线。姐姐说,粗毛线暖和,黑色耐脏。虽然穿起来不是很合身,而且没有花纹,全部都是平针的织法,但这毕竟是姐姐的第一件“作品”,还花了姐姐半个月的工资。我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相反,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能有一件真正属于自己而不是哥哥姐姐穿不了的新衣,我已无比开心。
那件毛衣一直穿到我读高中,姐姐才为我织了第二件毛衣。那时,妈妈体弱多病,身体不好,姐姐的学习成绩本来非常优秀,为帮爸爸挑起家庭的重担,只好辍学进了砖厂做工。姐姐的工资毕竟有限,爸爸妈妈的毛衣还得靠姐姐的工资来买。记得那年春节,我们一家四口集体穿上新毛衣,整个春节都暖意融融。
等我上了大学,我仍然喜欢整个冬天都穿着姐姐编织的毛衣。虽然那时已经有了羊毛衫,不仅贵,而且挡不住风,终究没有毛衣厚实。姐姐编织毛衣的水平已经很让人羡慕,我们班几个女生硬是让我脱下毛衣让她们作为学习编织的样板,可惜,不用说编花,单是那一个毛衣领就让女生们自叹弗如。以后,我每穿一件新毛衣,她们就慨叹一次。
后来,我才知道,衡量毛衣编织功夫的高低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衣领是否细密挺括以及衣身和衣袖的接口处是否贴合。我也就明白为什么很多人一看见我毛衣的衣领就开始赞不绝口了。
参加工作后,姐姐的毛衣仍然是我冬天御寒的最佳选择。因为我已自食其力,不好总让姐姐破费,而且姐姐已成他人妻,他人母。于是,我强烈要求给毛线钱,姐姐只是笑,并不接受,说我以后用钱的日子还多得很,慢慢积攒些。
再后来,我认识了妻,姐姐于是也顺带承包了我妻毛衣毛裤的编织任务。妻虽然不会编织,却也不好意思领受,姐姐则笑言:“哪有姑妈不帮舅舅舅妈的呢?!”
当我们的孩子出生后,姐姐自然而然地成了我们一家三口的义务编织工。尤其是我的女儿,两三岁前,姐姐每年都要为她编织好几套毛衣毛裤,长的短的,里面的外面的一应俱全。女儿也很乖巧,逢人问起,便会甜甜而自豪地告诉别别人,“这是我姑妈专门给我织的。”
我真佩服姐姐的巧手,女儿的毛衣,基本没有纯色的,上面都编织上了图案,有时尚的卡通人物,有俏皮的动物形象,也有缤纷的鲜花绿草,穿在孩子身上,平添活泼与灵气。每一件毛衣都极讲究颜色和图案的搭配,也格外凸显大小和式样的和谐,让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十分嫉妒,也令接送孩子的家长啧啧赞赏。
最可惜的是,孩子在幼儿园最后一次元旦汇演所穿的一件毛衣外套,花了姐姐整整两个星期的功夫才编织好,只穿了一次,孩子就舍不得穿,转年就嫌小,穿不下。那件毛衣可以说是姐姐的代表作,纯白色外套,翻领,衣领衣襟以及袖口双重编织,紧密细滑,呈谷粒状。左胸口编织了一朵淡红的梅花,附着在黑色的“花枝”上。整个装束远看就像真正的礼服,一经亮相,就引来家长们的一致惊叹和喝彩,那实在不应该叫做毛衣,更应该称为艺术品。
孩子所穿的毛衣,每一件都让周围的同事和邻居们印象深刻。只要某一件毛衣过一年不穿,他们一定会上门索要,甚至连毛衣的大小、颜色和款式都记得一清二楚。老实说,即使穿不下,很多毛衣我们也是舍不得送人的,不仅仅是敝帚自珍,而是每件毛衣都让人爱不释手,就算当作工艺品把玩或者当作艺术品来鉴赏也不为过的。实在拗不过人家,也只好剜心割肉般牺牲一两件。我们俩夫妻都不是吝啬之人,只是有些东西是不能用慷慨甚或无私来说清的。
女儿已经十四岁了,姐姐的毛衣仍然年年岁岁如约而至。有时,我们也劝姐姐不用每年辛苦,姐姐笑着说没事。其实,怎么会没事呢?
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姐姐刚学会打毛衣,所以,编织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情。随着织的次数多了,姐姐的技艺越来越娴熟,不仅速度快,而且根本不需用眼去瞅,单凭感觉,一边谈话,一边看电视,手上还一边飞快地编织,简直就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心思,即使是编花,也不需特别看视。
由于姐姐编织速度快,手上功夫细,同事邻居都会请她帮忙。有时,还没到冬天,要求编织的请求都已经排到第二年了,好些人还为此发生争执。姐姐也不好推辞,反正出的是力气,花点时间也就完成了。有时,为了不辜负别人的期望,甚至不得不开很长时间的夜工。为了别人的信任,这时的编织于她而言,很多时候已成为一种负累。
再后来,姐姐下了岗,很多人劝姐姐开个编织坊。姐姐认为,为他人编织仅仅只是出于别人对自己的信任,最多也只是帮别人一个小忙,再怎么说也不应扯上金钱利益之类庸俗的东西的。所以,她仍然去家政公司打工,闲时帮别人编织。
可惜,常年累月的辛勤劳动,加之体力和精力的极大付出,姐姐患上了严重的腰椎和颈椎综合症,于她而言,这时的编织已是一种奢望,不得不“封针”。这对她的朋友们来说是个极大的损失,即使姐姐再怎么悉心指点,她们也织不出姐姐的那种水平。大家都撼叹姐姐的手艺太可惜了。
说是“封针”,姐姐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连针都不碰的。赶上夏天,筋骨稍微活络些,姐姐还是会避着旁人偷偷给我们家三口子织几件毛衣。虽然编织不再是愉悦的享受,甚至可以说是痛苦。然,她仍不愿放弃。
每到夏季,妻总会将冬天的衣物清洗暴晒。打开衣柜,满满当当的全是一家三口的毛衣毛裤,从姐姐给我、妻以及孩子所织的第一件毛衣开始,只要穿不了的,我们都会细心收藏。如果不是朋友们软磨硬缠地索要,估计毛衣毛裤两个柜子也塞不完。有些稍微破旧和不小心被虫蛀的毛衣,我们也舍不得丢,在外面的毛线坊用机器纺成了毛毯。有些毛衣,实实在在不能仅仅看作一件御寒的衣物,不仅仅在于它的颜色,也不仅仅在于它的样式,妻每每看到,都几不想放手,看了又看,看完还看。
当秋风骤疾,天气转凉时。打开柜子,满柜的温暖立刻扑面而来。穿上毛衣,那暖意直透心底。
虽然现在毛衣也可以用机器编织,驱寒的羊绒牛绒之类的服饰也花样繁多,可我从不去买去穿,我还是偏爱于姐姐编织的毛衣,那份厚实,那份细密是任何其它物品无法取代的。
迎着深秋的丝丝寒风,顶着寒冬的阵阵冷流,心儿早已被一针一针编织的温暖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