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外公

飞翔的雪花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2-12 19:36 责任编辑:梦蝶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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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力图用语言表达对外公的无限怀念,语言较为流畅,亲情跃然纸上,情节甚为感人。年近,祝快乐!

4日晚妹妹电话告诉我,5日上午要给外公、外婆迁坟,问我是否能回去。开始考虑6日还要回老家给父母上坟,再加上春节快到了,一并看看其他几个亲人,一趟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心里有些迟疑。但又一想外公、外婆坟迁到大姨家后,今后再给他们上坟的次数可能很少,而且感情上也不能接受,和爱人商量后决定无论怎样还是应该回去,自己无非就是多跑一趟路罢了,但留下遗憾今生却无法弥补。

自小我没见过外婆,迁坟时才听别人讲外婆去世的更早,那时母亲可能也就二、三岁,是因为月子病走的。童年我有不少时间是在外公家度过的,但大都没有多少记忆。只是依稀记得外公好像是生产队的小队长,整天忙忙碌碌的。外公家距离县城不远,靠近山,也靠近公路,虽是小山村,但不偏僻,不过土地很少,吃水也较困难,需要到好远的地方去挑,日子过得也很清苦。外公家只有两间草房和一个小锅屋(现在大多叫厨房),在房后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小菜地。外公勤快能干,种地、种菜都是一把好手,那块不大的菜地外公总是侍弄的井井有条,红的、黄的、绿的,各种时令蔬菜基本能让家人经常打打牙祭,虽说没有多少油水,倒比现在的大棚菜不知好多少,而且每年冬季外公还要送给我家不少白菜、萝卜,一个冬天总算能有些菜吃。

八十年代后,国家政策放宽,允许农民做生意,鼓励多种经营。父亲便在自家开了个小饭馆,由于人手不够,外公几乎是常年在我们家,帮助打扫卫生,淘菜、洗菜,收拾鱼虾、动物内脏等等杂活。外公干活细致,那些鲜鱼虾什么的在他手里总是十分的乖巧听话,任凭他一双粗糙的手的抚摸,经他一打理,竟是那么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倒比它们活着时还光鲜。而那些鸡爪、鸭蹼他更是都掰开来仔细看过,是不是还有一丝泥垢,一片没有去尽的皮,就像做一件精巧的手工似的。甚至鸡肫、鸭肫,外公也把它处理得极完美。他用刀从栗紫色当中的一个微微的凹处轻轻一划,一翻,里面的蕊黄色的东西翻出来了。洗刷了几次,把它们放到一旁的碗里,像一种珍奇的果品似的。无论闲暇、还是农忙时外公还常常帮助母亲做农活,多年来一直给予我们家很大的帮助,而他对待自己却要求不多,吃的、穿的没有多少讲究,每天中午、晚上能有些小酒喝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外公对我们兄妹几个也十分疼爱,几乎就没有批评过。记忆中只有一次,具体因为什么已经忘记了,可能是因为我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但他也就是说我两句就过去了。我上初中后,父亲又和别人一起在村子的西头重新开了饭店,因为距离乡政府较近,还有供销社的棉花收购点,公家的人吃饭多一些。每天晚上父亲他们忙完后都各自回家,都是我和外公一起看店。外公睡在三间屋的西头,我睡在东头,外公的鼾声总是让我不得好好睡觉,我就提出要先睡他才能睡,而我很多时候还要做作业,有时要很晚,可忙碌一天的外公总是无条件的答应我,其实现在想想他也是很疲劳的。老人对待孩子总是无尽的疼爱,不要求回报什么。

有一年夏季的一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看书,却在蚊帐里点起了蚊香,后来我大概看得太晚了,外公也可能是太累了先睡着了,而我竟也不知什么时间睡的。后来不知什么时间,外公大声喊我,醒来后满屋浓烟,原来蚊香把被子烧了起来,差一点酿成火灾。父亲知道后还埋怨外公睡得太沉,说我一个小孩子睡觉死就罢了,你一个老人不应该啊。舔犊情深的父亲是不是有些过分啊,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何况错误在我。

我当兵第三年的春节和战友一起回家,希望能在家中度过一个愉快的节日,但其实那是我最难受、最不能忘记的一个春节。到达县城后,我给外公买了些食品,然而我许久没见面的外公竟然卧病在床,一个人孤独的在黑暗的屋中忍受着疾病的折磨,可善良要强的外公竟然怕给家人添麻烦而默默挺着,也许是病魔已经把他的身体折磨的没有了一点力气。我想给他倒杯水,可水瓶是空的,我想给他烧水,水缸竟也是空的。我忙拿水桶到附近的人家打水(农村已经有了压水井),给外公烧了满满两瓶,又给他倒上一大茶缸开水,加上我为他买的白糖,渴极了的外公竟一饮而尽。看着外公喝水,我心头止不住的难受,泪水萦绕在眼眶里。喝完水后的外公,也有了一丝的力气,我又询问了一些他的病情,对他安慰了一番,把给他买的食品放在床头。因为我和战友一起,不能耽搁他回家,加上我一个人也无法将外公送到医院,只有先回家把情况告诉娘。后来听娘说,第二天她去看外公时,我给他烧的两瓶水也喝了个精光。我不知道那个晚上外公是怎样度过的,在漆黑的长夜一个人躺在床上,心里该是怎样的难受,该是多么期望有亲人在身旁!

回到家后,我连忙把外公的病情告诉娘,听完我的话,娘当时就哭了,尽管他日思夜想的儿子回到了家也不能冲淡多少娘对外公的挂念。第二天一早,娘和父亲就匆忙赶去看望外公。父亲当天直到很晚才回家,而娘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才回来,听娘说外公得了癌症,并且已经到了晚期,最多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第二天是年三十,娘还是没有因为我的回来而留在家中,带了些换洗衣服和一些吃的仍是一早就走了。三十的晚上,父亲被他的朋友喊去吃饭,弟弟也和他的同学一起热闹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家无聊的守岁。从部队来时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心中盼望和亲人团聚的热切,在那个美好的夜晚竟是那么的惆怅和无奈,悲伤之情不禁油然而生。我找来一瓶酒,开始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但酒入愁肠却更愁,涌上来的是更多、更大的悲情,我任由眼泪肆虐,大口、大口的喝酒。不知什么时候,父亲回来了,看到我一个人边喝酒、边哭,顿时难过的留下了眼泪。可我不愿父亲,他本来就脾气性格有些火爆,不是一个细心的人,我也只是在入伍时火车开动的那一刻见过父亲流泪。父亲也许是被我感染,也许是因为家里遇到不幸,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粗心,我们父子抱头痛哭。

转眼探亲假期到了,而且来时我已经报名参加师里的文化补习班。那天早晨我和娘一起走的,可到外公家时,娘却不让我见外公,说我已经见过了外公。其实娘是心疼她的儿子,怕外公的病传染我,而我竟也没有到外公的床前给他道别。多年后,想想自己还是一名解放军战士,又读过几年书,却连起码的医学常识都不懂,外公的病根本就不传染,这个遗憾此生已经无法挽回。有时想想,有些事情该做的一定要做,即便当时有些其他什么原因,尽量给自己的人生留下少些遗憾,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永远无法弥补。回到部队,我很快就参加了补习班,在不久的一天收到家信,得知外公已经去了。读信的时候,尽管心中十分难过,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还是强忍着,我怕让战友知道。晚上下课后,我一个人静静的躲到偏僻一隅,对着家的方向向外公磕了三个头遥寄我的哀思。

外公活着时曾说,死后把他葬在路边的那块坟地,不要把他葬在山上,方便娘和我们去祭奠,也免得我们孩子上山害怕。也许,他知道娘总会有早走的那一天,没有儿子的外公希望他的外孙、外孙女能如常人那样每逢祭日到他的坟前烧上几张纸,免得他在那边孤零。娘走后的几年,我和爱人每每都先到外公的坟前,然后才回家看望后来走的娘和父亲。而今,外公的坟迁走了,因为路途不方便,我怕是不能每次都满足外公的心愿。外公,今后我不能去看您的时候请多谅解,外孙会在心中永远记着您的,我想您老人家不会怪罪我吧?您的新家距离大姨很近,娘和大姨都会常去看您的,您不会感觉孤单吧?春节就要到了,您十七年的祭日也马上到了,今天为您写下这篇文章就算是我的祭奠吧!

(2010-02-11于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