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涅槃

除夕，又是除夕，一个人和一片海。我站在满街的灯笼里，从来没有这般地惆怅，在喧嚣的年里，听到了歌声，凄婉的歌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2008年5月12日，中国汶川一声巨响，天地灰暗，风雨交加，身心破碎，灵魂抖颤。2010年1月12日，也是12日啊，加勒比岛国海地又是一声巨响，里氏7.3级地震，死亡人数超过15万……我想，世界的毁灭也许是简单的，一声巨响过后，世界瞬间就可以变成废墟。废墟的瓦砾里还存在什么呢？曾经的鲜活的生命化作曾经存在过的符号。我开始有理由相信不曾经看到宇宙也是真实存在的，虽然看不见，摸不到，它们依然存在。唯物主义让我们看到眼前的境况，更远的地方存在着真实。存在，还是虚无？我思故我在吗？思之近，世界在；思不逮，世界仍在。世界是实在的，人的思维是惶恐的。面对瓦砾一般的虚空，我更加坚信那里曾经有过鲜活的生命，有过我们不曾谋面的树木和动物，我的祖先也在那里生活过，祖先啊，也许不是人类，而是一棵树，一条鱼。

冰雪袭来，肌肤寒透，地底的岩浆沉睡而凝固。楚人浪漫，美人香草，面对灾难，亦已失色。睡美人顺江而下，感天动地，美丽一去不再复返。倘若屈子在世，亦有于喜马拉雅山之巅，向世界疾呼，人类有限地得到，无限的消失，万般无奈，唯有祈求上天来一场大火吧，燃烧我们，燃烧我们身体里的发乌的部分，糟粕散去，精华闪亮，在烈火中成为舍利子吧，发出动人的光华。

生活在九天的凤凰啊，你现在在哪里？难道贪欲已将你俘虏？难道暴力已使你屈服？难道嫉妒已使你弯曲？西出阳关，黄昏的羌笛已经吹响，田野里的羊群已经回归，从十九世纪之初，贤明的贤人开始堆积香木，从田野堆到门廊，山一般高的香木，等待一颗火种，最灿明的一颗。火种啊，你等待什么？是火红的火凤凰吗？她沉淀在我们的心底，是图腾里的图腾。快来吧，欲望之海已经泛滥，灵魂幽微，是非混沌，行尸走肉，需要一场通天的大火，爆发性的燃烧吧，解放被捆缚的普罗米修斯，烧出一个崭新的天地。

我是时代的先行者，像天空的仙鹤，喝风食草，在沼泽地疯跑，在流云里翱飞，落叶在旋转，星光在身边散失。我从远古借来的温度正在一点点走失，民族的肌体开始变凉。打开书本，缺乏清晰的曾经让我们引以骄傲的字迹，萧萧秋风，抽打着嬴弱的月光；灯红酒绿，强化了体质里的冰冷。火，是被忌讳的字眼，道义和平等更是弱不禁风。走遍天下，湖泊江河，平原盆地，空旷连接着空旷，虚无里包涵着虚无。正在战斗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正在祈祷的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一些人被打败了，并没有胜利的谋划。一些人被消灭了，并不知道失败的原因。世界以混沌的方式完成进化，好似进步了，其实在往后退步。

我走过世界的许多地方，看到街头流浪的人无人理睬，看到出车祸的人悄悄死亡，听到权杖下的无辜者的呻吟。入夜，心被千万条绳索绞着，我们的心失去了拷问能力。我们变的脆弱，苍白，已经无法面对生命个体的尊严、价值、权利、意义，无法正面面对桶里的黄金。打开窗户，空气不再有诗意，一座又一座水泥大厦被一条条防护拦包扎，已不是温馨的家乡。爱在消失，爱在缩小，爱开始浮漂，爱开始和金钱结姻。爱不再是绿荫，而是人们自私的理由。我看到我们已经无法对一件让人愤怒的事情发言，看到我们灵魂里的苟且。

在几个世纪里，我已经无法正视大地上的人类，那里的村落的许多地方只有活着，没有生活。人类失去了童年，失去了青春激情和阳光灿烂，忘记了自己的成长。随按彼此见面还要彼此握手问安，手掌里面已经藏下了阴谋；我们有时也会进行圣洁的礼仪，礼仪之后是肉体的狂欢；我们有时也会关心动物和植物，但内心却把它们当作荒草，其实，脆弱的人类才像一株草，已经无法承受强硬的风。

我看到了山，看到山上的洞穴和茅草房，远古简陋的房屋，祖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类不是万能的，地震、火灾、水灾、海啸，都是人类所无法战胜。在一些人号称人定胜天的时候，在一些人认为人的智慧可以战胜自然灾害时，在海地，在汶川，在世界其它的地方，突如其来的灾害，毁灭，恐怖的氛围四处漫延。不得不问，我们所引以骄傲的家园，往哪里安放？浩瀚瀚的大海，平平川的平原，这些诗情画意的地方，难道真的成了荒凉的坟墓？

大地有许多人种的村落，为了贪图肉体的享受，有的村落已经无视宗教和生命平等。需要一场大火啊，烧掉我们的铠甲和麻木，烧掉并非现代化的伪现代化，在烈火中审视人的人格，审视民族的族格，审视国家的国格。天空是蓝的，需要仰望，湖水是清澈的，需要保护。凤凰啊，火红的凤凰啊，你在哪里？你不要唱着哀哀的歌声离去，用你的火种让大地燃烧吧，我们已经等待了几个世纪。

这个过程是艰辛的，向往涅槃，我已看不到山，看不到水，更看不到大地上的杂物，甚至看不到你，也看不到我，我看到的就是火，就是热度，热一些，再热一些，彻底焚烧时间里的砸碎，焚烧肌体上的阴影。让我在燃烧中完成对世界的重新塑造，也完成自我形象的更生。火是我，也是你，我们彼此已经没有国度，没有民族，有的只是相同的历练，相同的燃烧。

凤凰啊，你翱翔于九天是高傲的，你落于大地是执着的，不管大地上有水，还是有火，你都勇敢地俯冲下来，无私无我，无畏无惧，凤凰涅磐，浴火重生。凤凰投火，将生命交给大地一起燃烧，和大地一起完成一次死而复生的演练，生。里有死，死里有生，坦坦荡荡，壮壮烈烈，实在是天地间的大极至。

香木越堆越高，火红的凤凰，成为闪光的火种，瞬间，大地燃烧了起来。我也燃烧起来，我就是火，火就是我，世界就是我，世界就是火，一切的一切在烈火中清晰了，在烈火中燃烧了，噼噼啪啪，火光冲天，我们的星啊，不再是地球，而是一颗火星。一颗火热的燃烧的星。仰面而望，就像是太阳的兄弟。太阳在几亿光年之前就开始燃烧了，至今火热。给大地给别的行星带来了热量。

我彻底地燃烧了，四肢和心一起燃烧，看到了今生和来世，我也是一只鸟，一只栖息在高原的仙鹤啊。我是凤凰的同类，我没有凤凰的纯洁，没有凤凰的精神，我是被迫燃烧的，我要跟着人类一起燃烧，一切死去，再一起复活。我爱人类这样的精灵，他们是营造文明的动物，他们是存在里的亮色。所有的粒子不再碰撞，没有争斗，没有战争，没有歧视，人啊，在燃烧回到自己的原点。那些已经躺倒的纪念碑，一一站起，人类的精神，烁烁闪光。

燃烧，人类在燃烧中重新成为一个整体，一就是一万，就是一亿，一亿就是一。我们不再残杀，我们和平共处，我们热爱环境，我们和环境合二为一。人，就是一个“一”字，它包含各种的肤色和各种的语言，包含各种的肤色和各种的语言，由“一”领路，万物欢欣。我们在烈火中看到爱，一切都会消亡，一切都会被淡忘，一切都会沉寂，唯有爱，生生不息，世代相传。

燃烧，彻底的燃烧。我不再是我，你不再是你，他不再是他，人类不再是原来灰蒙蒙的人类。凤凰啊，图腾一般的凤凰啊，因为投火而更加美丽，火焰无法破坏她的筋骨，她是活着的，她抖擞着羽衣，在火焰中行走，死而复活。她明澈的眼睛，看到了宇宙深处更加明亮的东西，并把这样的信息传给人类。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输送火种的必然被火焚烧。即即即，即即即，凤凰涅槃，凤凰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