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

有人喜欢朝阳旭日，满怀希望；有人喜欢盛日烈日，阳刚似火；有人喜欢皓月繁星，梦幻遐想……大自然物华天宝，瑰丽奇妙，每朵水花，每粒微尘，每缕光曦，每韵诗情，都有数不尽的内蕴，总能让人凝思悟想，意蕴绵长。据说根据人对自然界的喜好可以判断出一个人的气质来，地表的物候直接影响内心情绪，同样是雨，周作人名其书斋“苦雨”，恰如苏东坡的亭名“喜雨”相悖。再譬如，喜欢落日的人总是伤感的带有忧郁气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然而像我这样豁达爽快之人竟也酷爱观日落，酷爱它不拒朝日之光耀，亦纳涵夜月之光曦的胸怀和壮丽。

也许你在梦中曾亲吻过那些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花瓣，曾梦见过害羞的姑娘的红红的脸蛋，曾梦见自己奔跑于飘飘悠悠的绚烂缤纷的棉絮之中，也梦见崇山峻岭，珍禽异兽，惟妙惟肖……想象夕阳濡染下的晚霞吧，姿态万千的祥云，如梦似幻般的锦衣弥漫了半个天空。

夕阳给予人的是一种艺术上的悲感，绝非悲哀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心情。向晚时候，夕阳坠入地平线，西天便燃烧起了鲜红的霞光，树丛的一侧遮住了光线，苍黛色的远山旷野楼层投下了长长的暗影，暗影渐浓，与夕阳斜照的天穹形成明暗分明的两个色块世界：一边亮丽，一边幽暗。城外的所有建筑，也被夕阳雕刻得纤毫毕现，极富立体感。夕晖下的山坡灿然明丽，林岩历历；阴坡却浓黯如幕，静影沉璧。夕晖宛如一首交响乐的尾音，渐渐归于岑寂、无声，这是伟大的乐章，它深情优雅！引人沉思，令人感喟。

据朋友说泰山看日出与海上观落日，同时一桩眼睛的奇遇，灵魂上的美好享受，但我却没有得到全部的福分——去过三次泰山均与日出无缘，至于在海上观落日确有几次，然而急着回家，印象中的海水光怪陆离，“半江瑟瑟半江红”蔚为壮观。其实，我平时耳祥能熟的落日图是在每天傍晚的校园或回家路上，或在自家的阳台上。每到夕阳西沉，大地昏暗的时候，还没有下班，纵然周围有人群、有房屋、有灯光，瞩目西方的晚霞，心里总会有一种惶惶然不安的感觉，是想家？是乡愁？说不明白的那种很恍惚的感觉：夕阳将落未落，暮霭苍茫，心中难免会有不安和疼痛。“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走在路上，只觉得故国河山如云雾般从脑海中升起，而对母亲的渴念，对童年的追忆，也如丝如缕般来到心中，久久挥之不去。

因为我留恋着落日，故在选择楼房的时候就特别钟爱看到夕阳的户型。为了看落日，我把办公桌放在阳台上，夕阳便可照染我的电脑，我的后背，桌子上的文竹和图书。傍晚回到家，最后一抹斜阳穿过窗外的绿叶，幽幽地照到写字台上的时候，开始是是许多斑驳的橙色光点，恍若一片微波荡漾的湖泊，然后暗下来，暗下来，光点由橙色转为暗红，并且奇怪的凝成两个椭圆的光团，无声无息地闪烁着……这个镜像总能引起我的遐想。对着墙上这团闪闪烁烁的夕晖，我经常发愣，像什么呢？火焰的，深沉的，在幽暗中执着中透出亮色的她们，像什么呢？蓦然回首，周围早已悄然飘落起夜的颜色，仿佛被它的色彩感染了。墙上的夕晖渐渐消失，夜色在我的小屋里弥漫，红霞翩舞的歌声，却又在我的心中响起来……

另有一次看落日是在夏夜雨后，我们到楼下散步。西天一抹晚霞燃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晚归的人们的脸。大街上溪流淙淙，微风不经意的吹落残留在树叶上水滴，密密匝匝的树叶金光闪烁，美丽动人。马路上除了稀落的车辆外，多了一些用脚趟水玩的孩子，偶尔传出嘻笑的声音……好一幅雨后水彩画啊，人置其中，不仅赏心悦目还能洗涤心灵，净化心田。在那个黄昏，我们更大的眼福便是欣赏大爷大娘那步履轻盈，腰身自由，情绪欢快的秧歌了。街头空场上他们总是相约在老地方乐此不疲的随着节奏扭起来了。腰间的大红丝绸随着飞扬有序的胳膊而变幻莫测的舒展飘逸。兰花指儿轻盈的往上一翘：“清格泠泠的水嗳蓝格盈盈的天……”八字步十字步儿颠颠朝下一踩：“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咚呛咚呛咚咚呛，咚呛咚呛咚咚呛……”在城市喧嚣的烟尘，汽车尾气弥漫高楼叠嶂的晨曦中，万家灯火之中，大爷大娘的欢乐激动的泪花就抖抖飞舞在韵律的秧歌点里……

夕阳，真的很美。轻轻一抹红粉刷在空中，如披上一层薄薄的粉纱；更如害羞的少女羞红的粉面。又有谁不为之遐想，谁不为之怜悯呢？只是，她是黑暗前的美丽只是瞬间精彩。也许有人会为之而叹息，为之而神伤。我却说无须叹息，无须伤怀，要为之喝彩，因为正是有了瞬间的美丽才产生出永恒的精彩。人总是有一种珍惜短暂的心理，就是因为她“近黄昏”，人们才会觉得她“无限好”。试问，如果夕阳每天都挂在天边，人们还会有“无限好”的感叹吗？就是因为有骄阳的火热，有阴天的冷清，而夕阳又是如此的短暂，才会让人们倍感珍惜。这又使我想起稍闪即逝的流星，想起一开即败的昙花。“生命”固然短暂，它们却毫无保留的把最美丽的一瞬献给了人们，又何悔何憾呢？做人就是这样，不在乎天长地久地拥有自己的“声誉”，只要曾经尽心尽力为别人奉献过，那就足够了，何必为了世间的日新月异而忧心虑虑，为了新人胜旧人败而苦苦追问呢？真正的付出，又有谁在乎你是晚霞还是朝阳呢？单位里正是有了传达室的大爷，校园才得以平安；马路上正是有了修剪花草的老人，我们居住的城市才得以绿了再绿，红了再红；居民小区里有了照看小孩子的老妈妈，小学的校门口接送孩子的老人，我们才得以顺利工作而免去因为孩子小的后顾之忧……

美丽的晚霞离不开你我朝霞的呵护，因为朝霞早晚有一天也要成为晚霞，我们只不过是“提前支取”罢了，邀想晚霞倍珍朝霞，创造晚霞。羡慕婀娜多恣的老年秧歌，余辉熠熠的健壮有力的“晚霞”，却也深知它的来之不易，最好的锦囊妙计还是趁早筹备体力筹备物力和才力。“最美不过夕阳红”在将来漫天美丽的晚霞中，也愿自己成为火红的一抹。

落日谁都可以看得到的，你读过这样的诗句吗？可堪孤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更有“终古闲情归落照”，这是多么壮丽的画面呀！这里面折射出这个世界的静穆，和静穆中生命的灿烂。这是上帝送给人类的艺术品，在艺术品面前，孤独者找到了心灵上的契友，世界将变得更加和谐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