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月光
极富情趣的小文,喜欢。若能在细节上充实一下,阅读效果更佳。
孩子放假回了乡下。此时,一定像皇上样的享受老人们的宠爱。收拾好的屋子,一点也不乱。回家再迟,也不担心他饿肚子,不用半夜醒来看他有没有睡,不要半真半假地闻着他的衣领质问他几天没洗澡,包括每天例行检查他刷牙是不是没用牙膏……提前享受他长大了的时光。舒心,却失落。心里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他已长大。
茶楼里,依旧是慵懒的灯光和闲适的语言。朋友可爱的儿子,玩累了伏在我腿上,红扑扑的小脸,纯净的眼睛,说也说不完的话……我们打扑克,玩石头剪刀布。他的鼻尖上冒出细密密的汗珠。想起儿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活泼可爱。儿子比他羞涩点。现在还是。儿子的羞涩,是用嘴角来表现的。怎么表现的,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了。
回家时并没下雨。关门拉窗,装水插电,开电脑……雨来了,一滴一滴的,有些落在桂树上,有些打在栏杆上,有些滴落在院子里的花盆里,发出各种各样的雨声。雨是没有声音的。雨和物体撞击时就发出斑斓的声音。这声音如儿子的小性情。五花八门地敲,敲得色彩缤纷。如画面般清晰可见。
等着水开。我在屋子里踱步。拉开儿子房间的窗帘,一束光静静地躺在银蓝的被单上,细碎安宁。像此刻的雨,此刻的光阴,更像我把对儿子的思恋轻轻地描画在床单上。
雨突然地跑了过来。呼呼地,很急促。像孩子放学时匆匆的脚步,也像孩子饿极时吃面条的呼呼声。
窗外的高楼里,亮起了一格格的光亮。我看着这些窗户。看见了很多温暖。
雨跑得真快。我踱到卧室拿起吴忌的书,翻到《雨的缝隙》时,仔细听了听窗外,雨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说话。“雨的缝隙是三到三十厘米。”雨与雨的距离是三秒钟。或者四秒五秒。或者一分钟。文字很短。如今晚的雨一样短。但一定淋到了儿子的地方。
找一只碧蓝的花盆,抹净里里外外的尘埃,装上水,放上刚买的水仙球。看着如鹰嘴般的碧绿芽尖,静静地,我似乎看见它盛开时的模样。花盆端放窗前,关了灯,月光进来了,水仙的绿成了一缕努力追寻依然模糊的记忆。
颜色是多余的。在静夜里。静夜里只有缓缓流淌的夜色般透明的思绪。
依窗,听雨。雨已经没有了。心里在想起雨的时候,“嘀嗒”了一下,就一下。这一下,像儿子叫“妈妈”时瓮声瓮气的亲昵。
儿子床上的那幅月光图。似乎是我画的。一定是我画的。什么时候画的?也许是梦中。
月光很静。在遥远的山村,在喧嚣的小城,我和儿子共有。儿子听不见这淅沥沥的小雨伴奏下我画月光的声音。也许他听见了,翘起嘴角羞涩地笑,笑的样子就是我的样子。想起儿子笑的样子了,这淡淡的夜色描绘出儿子笑时的模样,我的笑和儿子的笑在夜色里无数次地重合,分不开了。我们的笑是骨肉相连的。
我的儿子,他在乡间的床单上,也画下了一幅温暖清澈的月光图么?
我把月光画在心上,寄给儿子吧。不用寄,母子连心,儿子一定早就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