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乐园之清清溪流

因为曾经，我开始遥远一种时空，那一种时间与空间的结合在记忆的储存卡中压缩，每释放一次，总会有完整的框架。家乡的小溪平行地流进我的童年、我的记忆，而后平静地流出，无须言语的倾诉，却总有些音符在我的脑海叮咚作响。

“缘溪行，道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陶渊明的世外桃源，在我的小溪尽头是无法寻访的，但即使没有桃花源，我们常常探寻小溪的风景点。岂无桃花？春日，小溪旁的野桃树绽放粉红的花朵，只一棵，便热闹了此处的一春，花随流水，引去一春。夏日，溪流两旁的洼地上铺满油油的绿叶，带着清晨的露珠，黄色的野花闪烁成一片。夏去秋来，夹岸的芒花，绒绒如雪，红透或黄透的枫叶，一片片飘落如蝶飞。在冬日略微和暖的阳光里，水落石出，一块块曾浸泡于溪水中的石头露出来了，形式各样，此时，邀上同伴一同沿溪跳石，探索溪底石块的奥秘。

蝉在树叶间唱起歌时，暑假到了，炎炎夏日，小溪是我们绝佳的避暑胜地。对小溪的记忆多与“夏”相关。吃罢午饭，奶奶铺开席子，在她的半哄半威胁之下，侧卧于一旁，假睡，在蒲扇的减速运动过程中等待同伴的暗号，扇子落下的一瞬间，蹑手蹑脚爬起，走开，而后一溜烟跑去与同伴接头。一大伙孩子，头顶骄阳，雄赳赳，气昂昂，奔赴小溪。一到小溪，所有的人都欢呼雀跃，选一处有芭蕉、竹林遮阴处，男孩子们从一块大石头上跳下，跳进溪中深水处，扑腾一番，几个胆大的女孩也跟着跳进水中。我和其他的女孩们找一处水浅处，用石子砌成小墙堵水，差不多时，解下头上的牛筋，将一头长发浸至水中，就这样，看流水修长的手指将长发梳得笔直，如水藻般飘动。凉爽一番后，各自寻一块石头，坐下，乘乘凉。有时，溪边谁家有一块种上地瓜的地，难免遭殃，黄瓜架下的黄瓜，也不知何时，少了几根，大人们走过时，我们呵呵笑着，将瓜藏至身后，装作无事状。

那时的小溪，水清如镜，蓝天白云映入其中，绿绿的水草间、石头缝里、湿湿的沙土下总有一些鱼虾蟹躲藏着。左手拿着捡来的小瓶子，右手拿着从家里偷偷带出来的捕鱼网，在溪水微深、茂密的草丛下，追赶着鱼虾，大人们所搬出的水蛇恐吓在此时也失效了，聚精会神，连半卷的裤腿掉下也不关心了，“噢，这里有一只鱼，嘘，不要说话”，轻手轻脚，走过去，走过去，猛一斜插，“呵呵，捉到啦，捉到啦”，小心翼翼抓着那条小鱼，放入瓶中。我们从未想过抓多少条鱼，回家美美吃上一餐，抓住的不多的几条小鱼，不过筷子大小，拿回家，放入水缸中，养养，也不知哪一次换水时，鱼就长上翅膀飞了。夏末初秋，溪中两边湿润的沙石下有许多小蟹，提一只小桶，几个人相约至小溪，翻石掘沙，四处找着螃蟹的小窝，突然翻开一石块，哇！一窝螃蟹四窜，大的，小的，老的，嫩的，青灰的，粉嫩的，手忙脚乱抓着它们，直往桶中扔，螃蟹的结局多半不太美妙，下锅油炸，成为我们的口中食、腹中物。

鱼虾蟹在逐渐浑浊的溪水中渐渐销声匿迹了，童年也流过小溪，流向了远方，我在小溪一年一年的干涸中长大。某日回家，兴之所至，与妹妹沿着半是干涸的小溪跳石而上，缘溪而行，石块突兀于溪床，几从草在石缝间探出脑，清水不再，不见蓝天白云迹向，环顾四周，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有一条我们的小溪，此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