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庾岭为香国
梅岭的文章在作者笔下写的绘声绘色,作者的阅历很深厚,文笔运用自如,运用清新自然,很美的一篇文章。走向桂林,看到了桂林优美的画卷。问候作者
冬季到粤北南雄来看梅,首选和必选之地非梅岭莫属。梅岭,顾名思义,就是梅树遍岭的地方。当然,这样解释虽有些偏颇,但梅岭成为岭南地区最佳赏梅之地,早已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当年被项羽封为十万户侯的梅鋗为对抗暴秦,在此屯兵,开拓南疆,料想不到这一条绵延两百多里的庾岭,不但因其姓而又称之为“梅岭”,并且手植了第一株梅树,当时空飞越两千多年后即成为一方胜景,在每年的冬来之季,驿道寒梅迎风次第开放,千年古道顿然诗意芬芳,引来四方游人络绎不绝。若是斯年天地造化,瑞雪飞舞南粤雄关,踏雪赏梅便成为人生的一大快事。
岁末年初,发端于西伯利亚的寒风在越过千万里之后到达南岭一带,仍然寒气逼人。这时,那些生长于古道两旁的大小各色梅树,或蓓蕾朵朵,缀依枝头;或含苞欲放,娇羞动人;或嫣然粲开,与风私语。一时间,千年古驿道上阳光跳跃,疏影摇曳,暗香浮动。远远近近的游人拾“级”而上,寂静古道忽然人声喧哗,山重水复疑无“梅”,林暗花明又一“香”。走着,寻着,站着,嗅着,吻着,拍着,喊着,说着,笑着……从“来雁亭”一路而上,即便在“半山亭”小憩片刻,此时也已染着一身芬芳。热情的游人,身披了碎花阳光,与梅合影,与花共俏,美丽了这一趟人生旅途,热闹了这一方天籁之地,千年古道不再幽幽,巍巍关楼亦不再寞寞。
梅韵芬芳,绝不单是为赏梅而赏梅。赏梅之最高境界,当在赏梅之时更品梅之文化。在这条唐相张九龄历经千辛万难才得以凿通的梅关古道,千百年来的风霜雨雪,已把古道浸润得诗意盎然,于是便有“一路梅花一路诗”之誉。三国时吴国一个叫陆凯的校尉率军南征经过梅岭,正值梅花怒放,于是感慨万千,思念故国与亲朋之情荡漾胸间,便写下了传诵至今的《赠范晔》一诗,其诗云:“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寥寥二十字,简朴中道出了真挚的友情,平淡中显出了高雅的意境,堪称岭南咏梅第一韵。
据说当年陆凯送别友人曾折梅相赠,依依惜别之情深蕴已透着春天气息的梅枝之中,并且开创了古人折梅送别之先河,“一枝春”也成了梅花的象征。今之友人相别,虽不再折送梅枝,但梅枝传情却也因之绵绵不绝。初唐著名诗人宋之问,两次被贬岭南途经大庾岭(即梅岭)之时,分别写下《题大庾岭北驿》和《度大庾岭》,其中后一首诗诗云:“度岭方辞国,停轺一望家。魂随南翥鸟,泪尽北枝花。山雨初含霁,江云欲变霞。但令归有日,不敢恨长沙。”诗人从繁华的京城长安一路惆怅南来,字字泪,声声叹,字里行间无不反映他在流放和被谪岭南途经梅岭时的心情,诗句情景交融,缠绵凄恻,印证古代失势落魄仕官文人借景抒情、托物言志的一种心态。
遥想当年梅花有情,也曾为宋诗人的不幸遭遇与坎坷人生洒下瓣瓣清泪。之后,北宋大文学家苏东坡追随宋之问从中原大地踉跄而来,在被贬岭南和北还两次迥然不同的人生遭际中,皆经过梅岭,并分别写下《赠岭上老人》、《岭上红梅》诗两首。前一首是被贬南下时所作,其诗云:“梅骨霜鬓心已灰,青松十丈手亲栽,问翁大庾岭头住,曾见南迁几个回?”庆幸中含着苦涩;后一首是获赦北归时重遇岭上老翁所作,其诗云:“梅花开尽杂花开,过尽行人君不来;不趁青梅尝煮酒,要看细雨熟黄梅。”无奈中带着期盼。斯人已去,当年大文豪亲手所栽之苗仍在,今已长成参天大树,“东坡树”记录的不仅仅是心情与诗情,更多的是后人对这位文化巨人的殷殷景仰之情。与苏东坡同一时代的江湖派诗人戴复古游遍了大江南北的梅园胜景,因久慕梅岭之梅,长途跋涉到梅岭赏梅,期间写下了《题梅岭云封四绝》,其中一绝云:“东海边来南海边,长亭三百路三千。飘零到此成何事,结得梅花一笑缘。”
好一个“结得梅花一笑缘”!有多少文人墨客、达官名士、英雄豪杰因各种原因,或偶过梅岭,或仰慕梅花,徜徉梅岭时挥毫写下无数梅花诗篇,或言志,或抒怀。以写下千古绝唱“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之句的南宋文学家文天祥,在南岭一带组织抗元时,曾写下《南安军》(又题《生朝》)这一慷慨诗篇:“梅花南北路,风雨湿征衣。出岭谁同出,归乡如不归。山河千古在,城郭一时非。饥死真吾志,梦中行采薇。”无限悲愤向梅花,以死报国照汗青。诗人的一片忠心,雄关为之震撼,岭梅也为之动容。明朝抗倭大将戚继光,在赴任广东总兵时,途经梅岭,夜不成寐,一气写下《度梅关》、《入梅关》等诗。“五岭山头月半弯,照人千古去未还。青袍芒履途中味,白简红缨天上班。烟水情多鸥意惬,长林风静鸟声闲。依稀已觉黄粱梦,却把梅关当玉关。”(《入梅关》),表达了将军壮志难酬、人生何复的复杂心情。
时空飞度,梅香如故。当年留守南方坚持游击战的陈毅元帅,更是以气吞山河的《梅岭三章》笑傲江湖:
〔一〕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二〕
南国烽烟正十年,此头须向国门悬。
后死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
〔三〕
投身革命即为家,血雨腥风应有涯。
取义成仁今日事,人间遍种自由花。
梅花万树诗千韵。陆凯以一首《赠范晔》开创的岭梅文化和苏东坡等一大批获罪精英官员点缀的贬官文化,凭藉梅花这一使者,使梅关古道曲径通幽,庾岭梅花品味隽永。穿磅礴梅林,拥浩瀚花海,一路梅花一路诗,在诗歌的陪伴下,在文化的熏染中,邀淡云、晓日、薄寒、细雨作伴;与轻烟、夕阳、微雪、晚霞为邻,在清溪、小桥、竹边、松下,临明窗,近疏篱,于林间吹笛,膝下横琴,岭梅的韵致,已脱颖而出。
关楼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当游人一路吟诗一路走来,不觉已是一脚踏两省。“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何况这古道两旁成百上千的梅树?客人至此游,早已花香满衣了。伫立关楼,感慨万端——“南粤雄关”与“岭南第一关”笔力遒劲,隐隐有着当年的烽火连天;仰头低吟那经风沐雨的“梅止行人渴,关防暴客来”,也庆幸自己生逢盛世,安居乐业之余偷得浮生一半闲,走出家门,走向大自然,寄情山水,春可踏青,夏可畅游,秋可品果,冬可戏雪,好个逍遥人生!一如眼前的风情古道,梅也含情,花也怡情,自个儿更是好心情。
“梅开庾岭为香国,春到雄州是锦城。”是的,辞旧迎新之际,梅岭梅花妖娆。梅花开时,春天的脚步近了,历史又掀开了新的一页,“莫道雄州传纸贵,挥亳不尽写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