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写意

风为衣兮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2-08 21:39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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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是一位知识渊博的女子,为人物写意,别有一番风味。异样的情怀,诗意的情境,让人感慨万千!

一、李清照

千年之前,天地造化,钟灵毓秀,活色生香的你横空出世。千年之后,依然有我,一个素朴而宁静的女子,在书厢长长短短的巷陌中寻觅着你的踪迹。

寻觅那支青梅背后的飞出的羞色,

寻觅那藕花深处与鸥鹭争渡的罗裳,

寻觅那月满西楼时轻轻凝起的眉头,

寻觅那绿肥红瘦时的惺惺天问,

寻觅那长江流水中的铿铿誓言,

寻觅那载不动许多愁的舴艋舟,

寻觅那满地黄花堆积的背后清冷的素颜。

寻觅,撑一只长篙,在你的心灵青草的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对你放歌。

我是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懂,不懂在那个潮平两岸失的时代,你如何孤舟一束穿行在这冷冷清清时空长河里,用纤纤的臂膀划动着这许多的愁与恨。锦书不再有,伊人从此逝。山破了,河碎了,家没了。一切恍若隔世,你的心绪一直点点滴滴在总不得黑的西窗下,润湿了千年之后的我。

我多想握住你的手,帮你抚平岁月的蒺藜和沟坎,将我隔世离空的温暖注入你春意阑珊的胸膛。可我不能。我恨自己不能早生几个世纪,这样就能与你同坐在明月夜小轩窗下,掬你的笑语吟吟,也拭你的泪眼婆娑。我将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怜惜传达给你,不管你需不需要。我知道我平庸的神灵一定不能承载你多情善感的心。但我只想让你知道,在千年之后,依然有个小女子,在欢笑着你的欢笑,在惆怅着你的惆怅……

国如父和夫,后人称你为乱世中的美神,但我宁愿你不是这乱世中的美神。一个女子如果失去了父的庇护和夫的呵护,仓皇地在水火中颠沛流离,她又能有多少美丽可言呢?如果家国破碎到让女人都漂沦憔悴的地步,这到底是女人不幸呢,还是家国的不幸?我不想说。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握紧你的手,再次帮你整理一下那风中零落着的头发。

二、陶渊明

记得苏轼曾经这样评价你: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隐则隐,不以去之为高,认为你是古今诗人中最天真罄露的一个。苏轼本就是一个极为性情的人,他能这样由衷地赞叹一个人,也就足见你的率性。

与其说你是不愿为了那五斗米而折腰,不如说你是为了让你的诗歌有一处安放的田园。因为你知道你真的诗歌永远只会摇曳在那东篱的菊花瓣上,菊花有多烂漫,你的诗歌才会有多烂漫,而尘俗的案牍上只能纠缠野藤和蔓草,滋生出来的只有荒芜和恶俗。你坚信:

只有颇回故人车的穷巷里才会酝酿出诗歌的春酒,

只有带月荷锄归的日子里才会繁茂出诗歌的桑麻,

只有水流清且浅的山涧里才会流淌出诗歌的澄澈,

只有白日掩荆扉的虚室里才会有诗歌的余闲,

只有四时自成岁的生活里才会有诗歌的真意……

于是你毫不客气地对世人说: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仿佛,你生就为一素心人,从来就不曾粘染过尘埃。诗歌长于你心,而你心就是菩提。这是你的一份自信,一种执着,更是你对视为生命的诗歌一种尊重。

我一直迷惑于一个问题,为什么当今诗歌的园地里很难再看到那临风摇曳的生生白菊,那依依而上的墟里炊烟,那苍茫浑圆的渡头落日,也很难再听到那桑树颠的鸡鸣,那深巷中的犬吠,那田梗上的闲话。见到的只是渐欲迷人眼的乱花,披离的衰草,听到是繁复乱耳的丝竹管弦声,呕哑嘲哳的喧嚣市声。是田园不再,还是诗歌难继?

我百思不得其解。我转过身去,依然只见你南山下种豆的身影,依然只见你俯仰终宇宙时眉宇间的欢欣。

我忽然明白:也许真的诗歌仍然只需要一种精耕细作的方式,仍然只需要一种农业的、手工的生产方式,否则,它只会行走在消逝中,永没了自己的真迹。

三、李煜

一江春水向东流。一江春水滔滔不绝绵绵不尽地向东流。一江春水不舍昼夜不顾春秋不问寒暖地向东流。看看看潮来又又又潮往那那那波涛滚滚永无休。江水啊,为什么你的去意也是这般坚决,将我生离别。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为什么我常常梦里不知身是客要一晌贪欢?为什么我总想着春花秋月早点了结?为什么我总听到梧桐树三更雨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为什么?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我的一声长叹,有谁知道?

那雕栏玉砌,那凤阁龙楼,那朱颜皓腕,那红锦地衣,那花月春风,都是我曾经拥有的温度吗,为什么到如今都只有不可触摸的冰凉?

别来已春半,触目之间我柔肠寸断。我只想片红不扫啊,留待我的那些舞人归。她们旋转时金钗溜的妩媚,她们醉酒时拈花一嗅的温婉,是我现在的忧伤。依稀记得炉香闲袅时,我的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的幽怨,这又怎叫她不怨呢,我身为一国之主,却忍看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沦为异地,使得我的美人憔悴啊,红颜空老!

从此千里江山寒色暮,从此粉英含蕊自低昂,从此林花谢下胭脂泪,从此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从此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

金锁已沉埋啊,壮气也蒿莱!

我生就是一个爱笔墨爱音乐爱美人的性情中人啊,为何阴差阳错被推上了帝王的宝座?

我的一只纤毫细笔如何挑得起那八荒九州,如何抵得住那金戈铁马?

是否从登上金銮宝殿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开始了悲剧的宿命?

我只有深深的悔恨,在每一个孤枕频欹、子规长啼的夜里。

我曾无数次做着同一个梦:芦花似雪,月光如洗,湖面宛如玉鉴琼田。我着孤舟一叶,泊在芦花深处。听远处高楼上传来悠扬的笛声,而我正清酒一杯一曲新词新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