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阳光

乡村的阳光真好！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一年四季都用她那土黄黄的手，揉碎春风秋露，剪破夏雨冬雪，抚摩着村庄，抚摩着庄稼，抚摩着农人。

农舍是阳光撒落在大地上的一颗颗玉珠，被如线的溪水一颗颗地串起，被如藤的山路一串串地连起，这便成了村庄。村庄四周峰碧岭翠，茂林修竹，溪唱泉吟，鸟语花香。乡村的土地真神奇，就像一个春心荡漾春情萌动的少妇，稍不留神就被阳光盯上了，阳光就去一句一句地挑逗她，就去一段一段地勾引，就去一节一节地揉碎她，就去一章一章地耕耘她。于是在乡村的某一个角落就会孕育出一棵树、一簇花、一蓬草；那树、那花、那草，在阳光下翩翩起舞，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稻谷、苞谷、黄豆、花生、红苕、油菜……被阳光剪成一道道四季不同的风景，一行、一行，一级、一级，沿着山岭，从山脚绿到山腰，一直绿到云端；然后又从云端绿到山腰，一直绿到山脚。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喜欢坐在山坡上看阳光，看阳光的潇洒与妩媚，看阳光的沉思与欢腾，看那玛瑙似的阳光，看那春风般柔和的阳光，看那火炉般暖人的阳光，看那金箭般射来的阳光……此时，我的眼和我的心紧紧相连着，我想，我在看阳光的时候，阳光也一定在看我。果然，阳光给我送来了野花的清香，庄稼的浓香，送来了林涛阵阵声，小溪潺潺声，还有牛、羊“叮叮当当”的风铃声。

汉子是阳光的主人，他们一年四季都像陀螺一样在阳光下旋转。你看，他们的皮肤又黑又亮，全身的肌肉鼓鼓胀胀，凸起节节疙瘩，弯来扭去，就像山中盘曲的节节树根，不用说，这一定是阳光恩赐的。我喜欢和男人在阳光下劳动，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游丝般的白云，大片大片的阳光被风剪碎，从云端中飘落下来，披在他们的身上。他们在阳光下犁田打耙，播种插秧，割谷挑粮，植树造林，巡山狩猎……那晶莹的汗水哟，像小溪一样从身上流淌下来，滋润了脚下的土地，滋润了乡村的生活。我喜欢和汉子在阳光下斗酒，我们把酒席摆在院子里，我看见稀疏的阳光从叶缝间哗哗啦啦地飘落下来，红太阳、绿太阳、黄太阳、蓝太阳洒了满满一院子。阳光下，腊肉在闪光，米酒在荡漾，我们的脸红的像关公。我们喝了个语无伦次，我们喝了个天昏地暗，我们喝了个四脚朝天。突然，尿胀了，于是我们纷纷站起来，掏出家火朝着太阳撒了一泡长长的尿。

村姑是阳光的花朵，开在山坡，绽在溪旁，撒在田野，是那么纯洁无暇，是那么纤尘不染，那白嫩的肌肤，那丰润的身子，不知被阳光抚摩了多少回，可仍旧那么白嫩丰润。我经常行走乡村，也就经常在山路上、溪水畔看见这种花朵。有一次，我正在在山路上行走，那阳光一缕一缕地被起伏的树叶裁成千万种美丽，遮挡回去，泄露下来，在我身边摇曳着。正当我目不暇接的时候，转过一个山嘴，忽然看见几个村姑痴迷地站在阳光里，扭动水竹似的纤腰，梳着瀑布般的青丝，秋水似的双眸顾盼生辉，桃红的脸色熠熠闪烁，宛如正在盛开的花朵。见我来了，既不慌乱，也不害羞，而是张开樱桃小嘴唱起情歌挑逗我：“太阳落山四周黑，妹叫哥哥留个歇；床铺窄来铺盖短，妹妹睡得哥睡得。”也许受到感染，我也情不字禁地唱道：“妹妹穿得一身红，唱着情歌过田垄；媚眼扯得岩山动，走路哥哥发癜疯。”又有一次，我在溪边行走，那清清的溪水在阳光下哗哗的流着。溪里满是树影和山影，走过一个拐弯，突然传来一阵阵嘻笑声，我拨开浓密的树叶一看，只见潭里有两个村姑，一个全身赤裸的村姑正在扬起双臂往身上浇水，胸前的大奶子上下不停地颤抖着；一个同样全身赤裸的村姑躺在大青石上，舒展四肢，丰满圆润的肌肤泛着乳黄色的光泽……看得我眼花缭乱，我揉着双眼，怀疑自己是否到了仙境。那两个村姑似乎看见了树后的我，唱了起来：“妹妹洗澡在溪边，好比仙女下人间；哥哥见了不想走，晚上缠在妹身边。”那甜蜜挑逗而又酥软的声音融化了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使得我全身麻痒痒的……

乡村的阳光一年四季都在为农人的生活奔波操劳，也有累了的时候，病了的时候，需要休息，需要疗养。阳光休息去了，疗养去了，乡村里便没有了阳光。没有阳光的乡村，灰蒙蒙的，阴沉沉的，甚至刮风下雨，这可憋坏了农人，他们不能出门，只好呆在屋子里，可是一年四季劳动贯了的农人哪里呆的住啊！于是掐着指头默神道：“明天一定会有阳光！”终于风止了，雨停了，天开了，阳光又洒满了乡村，乡村里到处都是烁目的光点和刺眼的光箭，叫人不敢看，却又很想一饱眼福。乡村里飘荡起树木、花草和庄稼的气息，沁人心脾，润人肺腑。那山坡上的树木、那地里的庄稼，绿一块、红一片，黄一坝，蓝一地，像是大地一身漂亮的女儿妆。最先出门的是孩子们，他们惊呼着，欢跳着奔向田野，和阳光嬉戏。女人们站在院子里，揉柔眼睛对阳光笑，那笑多么迷人，简直叫你心旷神怡；然后她们背起背篓，扭动屁股，去溪里浣洗，一会儿，溪边的树枝上便有花花绿绿的旗帜在飘扬。汉子们又要进山了，去犁还没有犁完的田，去扶被风吹倒的禾，去砌被水冲垮的坝，或者去寻找前几天放的夹子，看是否夹住了野兔、竹鼠……

在乡村的阳光里，农人的吆喝声、欢笑声在跳动，在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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