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雪而舞的乞丐

乞丐本不是乞丐。

春天，乞丐来到这个叫做希望的小镇。很快大家便认识了他，因为他是这个小镇唯一的乞丐，一个唯一跳舞的乞丐。路人从他身旁经过，经常是一种不屑或不解的眼神，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舞蹈呀，放肆并且狂乱，高昂却又舒沉。小镇的人是善良的，他们虽然看不懂舞蹈，但他们能感受到乞丐的真诚，因为他每次跳得那么买力，直到筋疲力尽然后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别人通常以为乞丐很伤心而同情的去施舍，只有乞丐知道，他自己很幸福。

夏天，是个多雨的季节。细心的人们发现乞丐的舞蹈发生了变化。他们发现乞丐很喜欢雨天，因为乞丐似乎能从雨中找到节奏，在狂乱的暴雨中人们发现乞丐在狂乱的舞，雨中的乞丐淋漓尽致、翩翩如痴，他身下被溅起一圈圈的水花，洒脱而又随性。他们会发现乞丐跳到兴起时不再流泪，而是在笑，微微而又惬意的笑。

秋天，乞丐遇见了沧桑。沧桑是小镇上一个理发的老人，只是很少有人去照顾他的生意，老人很孤独。一天乞丐路过沧桑的小店，他看见了同样孤独的沧桑，老人示意要为乞丐理发，乞丐没有拒绝。老人的技艺是如此娴熟，乞丐在他手中渐渐变了模样，如童话里走出的王子一般。在老人快要结束他的作品时，他突然用理发刀用劲在乞丐脸上划下一条很深的伤痕。血从乞丐的脸上直往外溢，而乞丐依然对着镜中的自己傻笑，原来乞丐早已忘记了痛。只是乞丐的伤口以后都没好过，当他舞得精彩时，总有血液从伤口渗出，他原本清秀的脸也因为一道道痂而愈发难看。有人说，老人故意毁了他最好的作品。以后小镇的人再也没看见这个老人。

冬天的小镇很冷。路上的行人渐少，乞丐于是没有了观众，也没有了施舍。这时乞丐觉得更孤独了。他突然跑到一片湖，湖的那头连着一个叫绝望的小镇，只是很远。乞丐沿着这片结冰的湖拼命的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烧了起来，于是他边跑边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当他跑到湖的中央时，乞丐停下了脚步，裸露着身体喘着粗气，他突然抬头看天，他似乎看见了灿烂的阳光，他转眼看看四周，他看到了绿草地，看到了春暖花开，看到了莺歌燕舞，他笑了，第一次笑得如此纯粹，如此欣慰，于是他又不自觉得开始舞蹈，他忘记天空依然飘着雪花，纷纷攘攘，就这样一片片的飘打在他裸露的身体上，一片片的被他的体温所融化。可是雪越下越大，乞丐耗尽了所有的体温，最后他倒在了这片湖上，睁着憧憬的双眼，嘴角依然流露着微笑，保持着最后舞蹈的姿势，他裸露的身子渐渐被雪花所湮没。那年的冬天雪下得比往常要久。最后，乞丐裸露的身体如琥珀一般镶嵌在湖面的冰层中，只是他的笑容依然温暖。

又是春天，绿草茵茵，莺歌燕舞。还是那片湖，迎着和风煦日微波粼粼。只是小镇上少了一个乞丐，偶尔有人会忆起这个跳舞的乞丐。

后来有人说乞丐本不是乞丐，他曾风光无限，他自己选择了流浪，选择了乞讨自由与阳光。他或许是一个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