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荧屏悦生活
露天电影,是孩童时我们的精神粮食。电影也在与时俱进,一个个缤纷荧屏呈现在我们的面前,让我在接受资讯与享受文娱中也能与世界同步,更取悦和丰富了我们的生活!
村里放电影的消息总是从我们这些半大小男孩嘴里传出去的。下午才开始上第一节课,我们就盼望早点放学,盼望值日教师的手表跳得飞快,盼望“当,当,当”的放学铃声突然响彻校园。即使人还坐在课室里,心却早已飞到村坪那棵大榕树下。想象大榕树下有一排排高低不齐、长短不一的凳子,我们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挂在土墙上的那一长方形白色银幕,那里正在上映我们期盼已久的《潘冬子》、《杨子荣》、《地道战》、《铁道游击队》等等。放学钟声一响,我们即一路飞奔回家。父母还在地里劳作,我们也不管挑水、喂猪、烧水、做饭这些本该我们做的“家务活”,就把家里的小长凳扛在肩上,又说又唱又跳地走向村坪的大榕树下。当我们来到大榕树下,发现我们并不是来得最早,才知道“更有早行人”把最佳位置占据。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把小长凳放在次佳位置上;如果那些“早行人”不那么友好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因为占位置而发生一场“战斗”,那些还未放映的“战斗故事片”的片断镜头就会在我们这些半大小男孩中预演。当然,我们会很快在大人们的干预下停息“干戈”,矛盾也很快在遐想中的惊险的电影故事情节中化解。当夜幕降临,电影开始放映。我们已经在一起观看,一起评论,一起鼓掌,一起欢呼,什么事也当没有发生过。
三十多年前的粤北乡村露天电影的情节几乎都是一样。在那时的村里,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场电影在村里放映。对缺少文化娱乐的乡村孩子来说,这样的电影场次总是太少太少。我们曾经不止一次地“呼吁”要增加放映场次,但是没有一个大人(实际上是生产队长)能听取我们的呼声,采纳我们的建议。于是,每一场电影放映完毕后,余兴未了的我们就开始计算下一场电影放映的日期。相隔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总是太长太长,在这等待的时间里,我们还四处打听周围村庄有无放映电影的讯息。如果离得近,我们就会结伴而行。放学后速速地回到家里,赶紧扒几口冷饭冷菜,趁太阳未落山之前,赶到放映电影的邻村,若有熟悉的同学,则找他们要几张凳子,如果没有,就随便找一个看得见的位置,或站或“坐”(搬几块砖头),只要有电影看,只要那电影情节精彩,位置倒无所谓,站累或“坐”累也无所谓。也大约九点十点钟时,电影放映完了,我们又结伴走到回家的路上。这时,天上有星星,地上有萤火虫,我们边走边谈,谈论的话题自然是刚刚看完的电影,比如,我们会为“潘冬子”的英勇无畏而赞叹,觉得自己做人就应该做“潘冬子”那样的人;我们会一路骂着“座山雕”一路说着自己喜欢的“杨子荣”,全然不顾夜路的难走,也全然不惧怕夜的黑。而且,每一次看完电影,我们都会把对电影的评论带到学校,带进课堂,几天几日地评说、争论,为自己喜欢的角色滔滔不绝。那年月,单纯的我们因为电影而快乐,也因为电影而忘却贫穷带给我们的艰难困苦。
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看电影,是到邻近的一个名叫“全安公社”的飞机场去看朝鲜彩色宽银幕故事片《卖花姑娘》。那时我才上初中,十三四岁的年纪,对看电影有着着魔一般的吸引力。正是春夏之交,粤北山区已进入汛期。连绵不断的雨水致家乡门前的凌江河水暴涨。但为了能看到《卖花姑娘》这样当时轰动中国的电影,在听姐姐她们说全安飞机场晚上放映这部影片,就一直跟在姐姐的屁股后面,央求她们在傍晚时带我去。在吃过简单的晚饭之后,我最终能跟在她们后面,走乡路,过凌江,穿县城,在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后,我们终于赶到了放映电影的场所——废弃不用的一个偌大飞机场,用“人山人海”来形容并不为过。尽管当时雨一直在下,却丝毫难挡乡民看电影的热情。屏幕上的“卖花姑娘”悲惨的人生际遇,深深地感染了远隔千万里之遥的粤北山区观众。我们看,也和着屏幕上的“卖花姑娘”一起哭,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我年幼的心灵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眼泪也禁不住地“簌簌”地往下流,姐姐她们也许是感怀于同是女人,更是悲从中来,泪流满面。然而更大的痛苦来自后面,电影放映结束后,当我们还沉浸在为我们的友好邻国的“卖花姑娘”不幸的遭遇感叹嘘唏时,我们被告知,那座家乡通向县城的木桥被洪水冲毁了,我们不能走大路经县城回家。走了好一段路程的我们不得不选择另外一条回家的路——那是怎样的一条路啊,荒野小径,杂草丛生,更可怕的是要经过一座坟山。要知道,这样漆黑的夜晚,几个年轻的姑娘带着一个半大小伙,刚才还沉浸在电影《卖花姑娘》悲惨的境遇中,又不得不在回家的路上增添一段恐惧的行走,要说有多害怕就有多害怕。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家总是要回的,朝鲜“卖花姑娘”们再不幸的人生也毕竟挺过来了,我们又何惧之有?于是,一边大声地讨论着我们对这部电影的观后感,一边深一脚浅一脚水一脚泥一脚地往家的方向行进……
辗转地在邻近乡村不断地来回,为的是一睹新上映的彩色宽银幕战斗故事片,《南征北战》、《渡江侦察记》、《上甘岭》等等。我们踏着夕阳去,踩着星星回。我们就在不断地观看这些堪称红色经典的故事片中,渐渐长大,成长并成熟着。
八十年代中后期,中国农村改革风起云涌。以生产队为单位的集体出工出力的年代一去不复返了,同样以生产队为单位包放电影的模式也日渐式微,最后难寻踪迹。然而恰恰此时,村里前面的一家国营单位——广东省南雄市农业示范研究所(简称“农科所”)买回了一台21寸彩色电视机(周围十里八村仅此一台),于是看电视替代了看电影。对于这种新兴的文化娱乐方式,我们不单单是好奇,更是欢喜备至。农科所的电视机先是放在室内,后因来观看电视的人太多,不得不搬到室外来,在该所里面的篮球场前搭一个放电视机的台,观看的空间一下子增大了好几倍。村里与农科所仅半里之隔,我们这些已长成青年的小伙子,早早就吃了晚饭,邀三邀四地结伴而来,没凳子坐就站着,连地方都没得站就爬上树,或者一起起哄把别人挤走,总之,那一方荧屏的诱惑实在太大了。那时,港台影视风刚刚刮起,《霍元甲》、《再向虎山行》、《甘十三妹》、《陈真》等等精彩呈现,一台小小的电视竟成了一场电影,就叫我们宁愿不吃饭也要观看。再后来,金庸金大侠的《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杀上电视荧屏,更是让我们这些乡村小伙子如醉如痴,饭不思味,夜不能寐。之后我们当中的好几个人,就是因为观看武侠电视剧太多的缘故,竟不顾实际地从书店里搬来一套一套金庸梁羽生的武侠小说,对照着电视剧来阅读。
再后来,进入了九十年代。一九九○年,我用2450元的价格从县城买回一台20寸的乐华牌彩电,是我所居住的这个小队的第三部彩电。在之前,我就常常吃完晚饭就跑到别人家里蹭电视看,但遥控器在别人手中,想要看的不能看,不想看的偏偏让眼睛受折磨。又不想离开,生怕漏了好看的电视剧或电影。于是在乡村小学任代课教师不到一年的我,竟然把留着结婚的钱拿出来买回了这台彩电,总算圆了我和家人的电视梦。遥控器在手,想看哪个频道就按哪个频道,想看哪部电视剧就等到时间一按遥控器就能看到。父亲也不到别人家去蹭电视看了,吃了晚饭就出门逛一逛,吸一支卷烟的功夫就折回来,正好看完新闻联播,电视连续剧正式上演。父亲不管我按到哪个频道,哪部电视剧,也一样津津有味地看起来,有时竟和我一起看到深夜十一二点,才吸着一支烟回房睡觉。
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南巡后,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科技日新月异,电视机也进入寻常百姓家,看电视成了老百姓最普遍最经济的文化娱乐方式。尽管乡村露天电影难见踪影,但渐渐富起来的乡民也会不时地到城里去看电影。那时,还在家乡小学做教师的我,一个学期会带学生进县城看10场左右的电影。也许看电影不是我们唯一的娱乐方式,但因为录相的出现,电视的普及,我们因之有了更多的选择,而乡村露天电影也就成了我们遥远的回忆了。
继而,有线电视的出现,几十个频道的选择,让我们有更多的理由更多的条件选择坐在电视机前。家里已不止一部电视机,厅里的让给孩子去看,房间里的留给自己去看。动画、武打、言情各取所需,互不干扰。有时看得多了,眼睛也出现视觉疲劳,于是就上网。在上个世纪末本世纪初,我南下广州做一名文字打工者,最先接触电脑。上网看影视,轻轻一点,缤纷荧屏尽在眼前。不愿看影视也行,网上看新闻,听歌曲,玩游戏,只怕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极为丰富的文化娱乐生活,有时竟让我无所适从。几年后,我从羊城回来,留守家乡,再也没有外出。上班离不开电脑,回家也可随心所欲地网上“散步”,一家人除母亲外,个个都能轻松“网游”。从广州到南雄,从繁华的珠三角到偏远的粤北山区,信息高速公路的四通八达,把一个个缤纷荧屏呈现在眼前,让我在接受资讯与享受文娱中也能与世界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