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交替之间
岁月的交替中,体会着岁月的苍老,岁月的沧桑,父母容颜的衰老。随着岁月的不断前行,自己的感悟就会愈深。
窗外的柳树,已落尽残叶,交错的枝桠间在早晨第一缕万米阳光里,栖息了无数只麻雀,整齐地排在上面,叽叽喳喳入了我轻浅的晨梦,乱的,却是有生机的。
小时候总是醒在这样万米阳光里。眼帘外暖融融光灿灿的,小脸若花,一个笑使整朵花绽开,有细细的蕊,在花心,静静地望着我,我跟它,万米阳光里,面对面地微笑。
那时候的父亲总是匆匆地回来。厚厚的棉衣服,深重的呼吸,发间飘荡着一股热气,在进门之前,让我有些恍惚。茫然不知所措。他开公交客车,每天5点出车,22点回家,给我的记忆他两头不见太阳,总是忙碌。
我通常躲的远远的,站在门槛上,看窗外,风从树尖上下来,卷了几片叶,外面的孩童在院子里嘻耍。恐惧,像一根线,把我绕在中间,我坚信,哪怕一个些微不悦的念想都会被那父亲所识破,我只有站的远远的,不被他的视线所包围,才会遗忘因他带给我的压力。
只有遍野的黄土,风里散开,雨中凝聚,都是它们自己,所以并无从高处跌落下来的仓惶和遗憾,我才在它们散开的身体里,看到一份欣然。
可那时候只能站在平台上,用手抚摸那些墙上的红砖,尽管它们已失去原有的质朴,被刷上一层薄薄的水泥,而我的指尖,依旧会在某一处蓦然的炽热中停下来,支撑着某些失去的痛苦。
凌晨,父母总会就着星光起来,穿上厚厚的衣服,起来上班,额头有浅浅的汗,在发间渗出,在这个干燥而寒冷的冬季,照例不会停止频频回顾的习性,喘吁吁踮着脚尖,从遥远处开始张望,辨认这一路的点滴残痕,这些点滴,被匆匆的时间之笔点染,恍惚间,又站在岁月的交替之间。
这样的夜里,自小我就常常一个人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用心聆听那些雪或者雨或者叶子飘下来的声音,可是,不能够,除了想象,我不能听懂它们的任何一句言语,泪如雨下,屋里屋外,一色寒冷。
于是羡慕那些有哥哥的人。
此刻,我可以说了,因为有些事情一旦走过,再回头的时候,就已经失去它原来的模样,现在看以往,像观墙上的一幅画,而那些曾经悸动的心事,不过是点缀画面的一笔重色,只因它,才使画面日趋亮丽。
后来把它带到我的情绪中,写一些隐忍的字,然后以悲痛的心情,面对真正的生活。我不再时间,也没有情绪写那些温暖的字句,就象一个无心的人,面无表情地行走在汹涌的人群,而感觉不到温度。
以前的日记,不看内容,只看字体,每一个字都是用力刻上去的,稜角分明,那么宽的行都不够它们居住,总是从这行跃到那行,好似一颗心跃跃欲试,恨不得跳出胸口,方显自己的赤诚。
再看如今的字,力度大不如前,用笔圆润了许多,那些横横折折都一笔带过,这样看它们,便感觉一个个象水浸过的蚕豆,饱饱涨涨地呆在格子里,不越雷池半步。
它们,真的是如此的不同,完全出自两个人的手笔。
看着以前和现在的我,窗外流云飞奔,冬季沉积,高高的楼房遮挡了许多光线,一栋楼的威严罩住另一栋楼,一时间全是阴凉。
以为自己真的被那些温暖适时地关爱着,被那丝淡淡的暖意感动着,而遗忘了曾经冰冷如铁的事实,遗忘了自己失声痛哭的嘶哑。于今,当我疏忽大意看清真相,却是如此难堪的昏暗。而我,还是决定出发,走出我自己的昏醉。
青春,历来仓促,那些短暂的无法记忆的瞬间,在厚厚的日记中散发着铜锈的味道。但我却无法不感谢青春给予我的厚爱,人群中的一截背影,黑暗中的一瞥注视,隐晦的一段话,都成为我去爱去恨的全部理由。狂热地投入之后伤痕累累地上路。
当年母亲拍打着我身上的泥土。裤腿上,一些暗色的,带了浅刺的植物试图悄悄地跟随我们回家,我把它们放在手心里,握住的时候,尖的刺微微扎上来,有一丝痒痒的疼痛。一路上,我想,总有些东西安静地注视着我们远离的脚步。我被牵在母亲粗糙的手里慢慢向前。远天的云彩,变换着各种各样的颜色和形状,母亲的脸,霎时彤红,霎时金黄。
面前沉静的天空,那些平展的,堆了小山般记忆,也在这变幻无常的光线里,被岁月的快门所曝光,印成七彩的图片,定格在我记忆深深处,不褪色,不舍弃,难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