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

漫天飞舞的雪花将塞北边镇裹了个严严实实，凛冽的寒风一阵阵地从耳边走过，马路上的行人已十分稀少。不时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告知他今晚是大年三十除夕夜了。

他，孤身一人，走在空旷的大街上，望着远处楼房窗户里耀眼的灯光，听到春节联欢晚会的欢声笑语，看到一桌桌幸福、甜蜜的一家人吃年夜饭的情景，闻到酒店里飘散出来的年夜饭香味时，他多么想回到自己的家里，和父母、妻子、孩子一家人坐在温暖的家里，吃着喜糖、磕着瓜子、包着饺子，看着春晚，度过这不眠之夜。然而，他没有回去，也不能回去。不是因为工作的需要，也不是因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是无颜面对自己的家人。他不想自己的存在，给除夕夜带来不愉快、不和谐的场景。他只有选择离开，他的离开，可能会使全家人今晚的心情好一些。

现在，只有路灯下自己孤寂的身影陪伴着他。只有这纷纷扬扬的雪花给他送来晚冬的气息，只有这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给他送来新年的问候。

除夕之夜，本是一家人团圆的时候，本是一家人最高兴的时候，所有的往事，如过眼云烟；所有的梦想，将在此升起。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除夕之夜，奶奶早早地将家里的土炕烧热，一家人围坐在热炕上，吃着平时少见到的糖果、瓜子、花生，尝着母亲只有在过年时才做的油炸“麻叶”，炫耀着家里唯一一件给小孩做的新衣服，拿着奶奶给发的两毛钱的压岁钱。自己是多么的高兴，也是多么的幸福！童年的时光是短暂的，也是难以忘怀的。困苦的岁月，没有泯灭他的意志，反而激励着他奋力前行。

渐渐地自己长大了，也已为人父。才知道了生活得艰辛，才晓得天下父母亲对孩子的爱，才懂得大年三十除夕之夜的重要。

回想起往年的除夕之夜，他自己既忙碌又高兴。当运完最后一件货物，送走最后一名员工后，他如释重负，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多少个不眠之夜，今晚就将结束。当鞭炮声此起彼伏，当璀璨的烟花映红天空时，当父母、妻子、孩子一家人吃着团圆饺子，看着春节晚会，一家其乐融融的情景时，他流下了热泪。是啊！今夜无眠，今夜是过去一年的归宿，今夜是新的一年的开始。所有的艰辛都化为今夜的暖流，所有的酸甜苦辣都酿成今夜的美酒。今夜思绪万千，今夜群星灿烂。

美好的生活画面，被他不小心撕的粉碎。他染上了恶习，染上了赌博。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不可救药。收回来的货款被他一夜之间扔进了赌博机，运输的车辆、生产机器已被他偷偷地变卖，成了别人的财产。家里值钱的家具，已被他拉进了废品站，最后都成为别人的物品。他苦心经营十年的企业倒闭了。他经营十几年的家庭一夜之间倾塌了，他费尽心机，苦心经营几十年的人生彻底的被撕的支离破碎。

谁也不告诉，谁也不知晓。在新年即将到来的时刻，他选择了离开。离开了生他、养他的双亲，离开了自己疼爱的孩子，离开了那片熟悉的土地。回想起母亲老泪纵横苦苦的相劝，回想起父亲气愤的打断了几根棍子，回想起自己生病时，妻子日夜的照顾，回想起孩子跪在面前，哭着哀求的目光，回想起自己执迷不悟，依然我行我素的作为，回想起家庭因他从兴旺到衰败的历程。他痛苦不已，后悔万分。自己酿成的苦果不但给家人带来了沉重的灾难，而且也给除夕之夜带来了悲剧的色彩。

今夜，是合家团圆的日子，是多少异乡人魂牵梦绕的日子，是多少在外的游子心急火燎赶回家团聚的日子。

而今，自己流浪在举目无亲的塞外小镇，享受不了除夕之夜的温馨，分享不了家里热闹的场景。自己如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文中的主人公，命运是如此的悲哀。小女孩是因为家庭贫困，而自己是自不量力，自找苦吃。自己的所作所为，让父母痛心，让妻子寒心，让孩子恶心。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氛围，父母亲没有喜悦的心情，妻子没有开心的笑脸，孩子没有幸福的一刻。有的只是沉默不语和无言相对。家里的29寸大彩电也失去了昔日的风光，静静地诉说着一段屈辱的故事。

人生就是这样，当拥有时，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它的可贵。我们不要求自己活得轰轰烈烈，只求平平淡淡才是真。属于自己的，别人是拿不走的；不属于自己的，无论自己多么的努力，终究是得不到的。世界是一个公平的王国，它不会因为你的贪恋，给你许多，相反，你可能会得到加倍的惩罚！

生活就是这样，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趟不过的河。但愿今晚的瑞雪能洗掉他身上的灰尘，但愿今晚的鞭炮声能震醒“熟睡”中的他。但愿今晚的不眠之夜能唤醒他的良知。

（2010年2月6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