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

柳林河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2-07 13:49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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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田野,让人难忘,从童年到青年,从青年到走上工作岗位,从农村走到城市,再从城市走向农村,内心不变的是对家乡田野的那份深厚感情,田野的风,田野的雨,田野的雨都让人难忘。运笔流畅,感情真挚。突出对田野的情。推荐共赏。

已经很久没有闻到田野的味道了。

自从7年前把自己装上一辆托运的车,到达这个陌生的城,我就一直驻扎在田野以外的硬土地,生活在钢筋与水泥日以继夜的繁殖期。

我出生在大别山南麓一个不大不小的乡村,村庄四周是春绿秋黄的庄稼地。随着村子人丁兴旺,附近的庄稼地不够用,人们开始拓野开荒,远些的已经开到山上去了。我家在山上也有两块地,是爷爷开的荒。小时候,我跟在爸爸妈妈身后,从家里出发,走过窄窄的田埂,拐过几个塘角,路过大片的菜园子,淌过一条汩汩的小溪,翻过一个个小山坡,走五六里地就到了。小时候的我对眼前的这片田野充满好奇,一路上走走停停,或掐一朵野花夹在耳朵上,或用赶牛的竹条抽打伸到路上的锯齿草,或剥食一把毛针蕊,或用小木棍捣碎一个蚁窝。当妈妈的叫唤声响起时,我便迅速朝她赶过去。

田野的春天,绿意盎然。放眼过去,绿色漫山遍野地泼墨,空白处,点缀着红的黄的紫的花,春天的妙笔成就了田野的妩媚和灵动。

田野的夏天,是个孕育的季节。就像母亲怀孕的过程,花生果慢慢成熟,芝麻籽悄悄变黑,西瓜瓤偷偷转红,小麦、稻子、红薯、葵花……它们的果实都在幸福地成长,等待着收获时节的到来。

田野的秋天,硕果簇拥在各式各样的枝头或根茎。清风中,我可以闻到飘来的瓜果香气。人们忙碌着,欢喜着,庆祝着。

田野的冬天,白雪漫天飞舞,热情地迎接来年的希望,大地是舞台,它是最耀眼的演员。

我的童年是在梦中度过的,而这片田野是梦的摇篮。我学会了用野豆荚做喇叭,用金黄的麦杆编戒指,用高粱杆做飞机,用树叉做弹弓。我想不出还有比田野更大的世界。

等我上中学的时候,我对田野不再是好奇了,每逢放假回家,我都要与这片田野静静地交流,我向她倾诉或听她向我倾诉。我喜欢站在田间地头,感受毛毯似的风,带着狗尾草的体香,绕道经过这里拉一下我的衣袖。我看见田野里,那些花花草草粉丝般手舞足蹈,木梓树像个慈祥的老人,用司仪的手势指导风从身边过去。我的心被放逐了,跟着风跑向一个又一个小山丘。

田野会开口说话的,有时是压低嗓门的细雨,有时是泼妇般的秋蝉,有时是妙龄的鸟雀,有时是筋疲力尽的老牛……我打开我细心的耳朵虔诚聆听,我知道,田野需要倾诉,就像我有时也很孤独。

夕阳西下的时候,田野安抚怀里的生灵入睡,她慢慢放下夜的帘幕,点亮一盏盏荧火,小溪的流水奏起摇篮曲,星星睁着探视的眼睛,一切显得安祥平和。只是,失眠的总是田野,正如失眠的总是母亲。

清晨,田野来不及擦干昨夜幸福的泪水,它们挂在树草的叶尖晶莹剔透地闪着光。太阳乜着眼睛造访,跟着太阳进来的便是我了,我拿一本书,牵一头牛,唱着罗大佑,找了个僻静地,坐在一块光秃秃的圆石上。我来了,我轻轻地说。我发现,这么多的生灵,飞的爬的虫子、树枝上的鸟、鲜艳的花草、游动的池鱼、穿梭在草丛里的蛇……,都在吮吸着田野的身躯。多少年,多少个轮回,走了,又来了。惟独田野不弃不移,迎来送别,守护着一份恒久的情感和承诺。我见证这一切。

直到进入大学,进入都市,我对曾经拥有的一切表现出了不屑——那一下雨就积水的泥巴路,那到处可见牛粪猪粪鸡粪的村庄,那风雨飘摇的土坯房,还有那一望无垠贫瘠的田野,让我十分地没有底气。那窄窄的田陌哪比得上都市的公路,小小的池塘怎能与大海相提并论?古老的井水哪有自来水方便?低矮的土坯房哪有写字楼宽敞明亮。都市的繁华,都市的高贵,都市的绚丽让我着了迷。

毕业后,我选择了去南方的一个大都市。一呆就是七年,七年过去了,蓦然回首,我才知道,被都市包裹的这七年,我内心一直有个不曾熄灭的火种在忽明忽暗间闪动,那是田野在我的心海放置的导航灯,我必将返航。也难怪,我是在田野里长大的,我的骨子里留存着田野的风,田野的雨,田野的季节,田野的容颜。

城市没有田野的味道,到处是建好或正在建设的高楼,一座座高楼从一块块空地上繁殖出来,可以闻到的,是一种让人感到窒息的灰尘与化学产品交杂的味道,亦或更复杂更难辩。这种味道越来越浓烈,不再被城市的喧嚣和夺目掩盖,似乎正吞噬着一切。正是因为这样,城市才激发了我最原始的依赖和渴望,让我开始想远离城市而奔向田野。人总是如此奇怪,当年想尽千方百计离开,把家乡外的一切想得五彩缤纷,感觉身边所有的东西都让人失望,而现在又日日思念,夜夜梦见的还是家乡。

我最终在家乡谋得了一份差事,在镇里的中学教书。闲暇时,我循着田野的味道走去,我轻轻地告诉她,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