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临 年到 旧事绕

一晃一年，又是立春了。

过年，就是这时节的一件大事呢。老是想起少不更事的年岁，耳朵里听着大人们口中的关于“年”的种种话题：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家的腊肉腌制好了没有？房屋打扫、被褥拆洗了吗？对联买了吗，买了几幅？糕点是准备放在过年吃的呢……诸如此类的邻里间的相互问答不绝于耳。那时的小儿们，仿佛分秒都是踮着脚尖趴在门楣盯着大人手脚齐动的好一阵忙碌，眼巴巴地翘首着在他们的稍事停歇的当儿，那年，也就如期而至了。念想中的那一套已试穿过无数次的新衣，就迫不及待光光鲜鲜地上了身，口袋里揣着不多的压岁钱，手中再抓几粒平日里不曾见到的花花绿绿的糖果，飞奔着扎进一群小伙伴堆里。啧啧，那一番炫耀啊。

真的，很是怀恋那年月里在如今看来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小的要求，小小的奢侈，小小的满足。曾几何时，那些小小……早已褪色的，不经一提，成了混迹沧海里的一朵水花。那些小小的念想，再也不是久久的期盼，那些炫耀，亦是一份伤及大雅的齿间嗫嚅和面色羞赧。

曾经，我小小的愿望中，总有一份浓浓的渴念，花彩带，蝴蝶发夹，雪花膏，甚至，一张邻家小孩手里亮晶晶的玻璃糖纸，都是我过年的枕畔祈愿。现在念及，暖意如潮，却久违了。太远太远的旧事了。

浅水缓行处，岁月痴缠，我是个念旧之人了。我常在这时日和儿子和爹娘和姐妹提到旧日里过年的历历情景。我会在儿子不屑一顾的“切”声中，涨红着脸，和他理论刚出锅的油炸糖糕怎么怎么酥脆香甜，围炉叙事的年夜饭是如何的温暖；和爹娘一起满眼洋溢着回忆的光晕，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聆听他们讲着小时候的过年；和姐妹们比划着某一年争抢毛票钢镚的压岁钱……

眼下，我会问儿子，过年了，最想要点什么？儿子口中的一大长串：手机好像旧了，换部新的吧。MP4该淘汰了，现在早更新MP5了，也可以考虑考虑哟。嗯，还有，那个……哎，多了去了。儿子今昔的愿望，是我如他年龄大时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的天外星际。他的满足，不再是一件新衣，不再是一本小人书，不再是一把糖果吃食。是啊，时光向前推进已经几十载，不正盛行着一句话么，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现今的日子，又怎不令我的孩子想什么就有什么，再天高开阔的徜徉着各等突发奇想呢？

毋庸置疑，时代推陈出新，会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替换下一些我们还念念难忘的事物，也让我在悠悠忆起间展一抹浅笑：行将老时，心底是否还会藏匿一份小小的心愿和淡淡的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