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事

墨迹未散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2-06 10:28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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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梧桐树承载了我七彩的童年生活,只要看见树,就会回忆那特别的“梧桐事”!

我记得很多树,喜欢很多树,其中便有我的梧桐。

很少见到那种树皮是青绿的树,干净、没有斑驳。很脆的枝干,我喜欢拿我的鱼叉的尖头从枝条上穿过,然后清脆地绞断。有点残忍,却很好玩。我拿着鱼叉绞过很多树,梿树、榉树、柞树和枣树,动机各不相同。对于梧桐,纯粹为了好玩。绞下的枝条会被我弃到葡萄架下,守着岁月,风干和变黄。风干之后的枝条很轻、很空,我想,即便是风,也能透过吧。锅上做饭时,我会把干的枝条放进灶洞。乎乎的火苗,夹杂着爆裂声,很旺,很快就会燃尽,留下很轻的灰烬,如稻草灰般脆弱,却比稻草灰白出许多……

梧桐青色的枝头在冬天过去之后会爆出许多红色的长满绒毛的芽,有很盛的油。老人们说:芽儿可以摘下来炒了吃。我不敢尝试,只是隐隐想起了父辈在我这个年纪时经历的那场饥荒,也想起了莉莉外婆家门口那株榆树斑驳的树皮和永远长不茂盛的枝干。红色的芽会长成浅红浅绿的争抢地方的嫩叶,依旧有很长的绒毛,但是厚厚的油层挡住了每一滴春雨对叶肉的亲吻。

接着便是开花,叶子中间会伸出几个黄色的枝蔓,头尖上有点大,像极了生物课上学到的神经突触。花是鹅黄色的,像水仙花,只是小上两号的。花期的梧桐不会受到我鱼叉过多的干扰,因为这些花受到河对岸的剃头匠王爷爷的保护。此时我会变得十分乖巧,总忘不了每个冬天王爷爷篾篮里桐籽的喷香。王爷爷有很多和他剃头刀一样古老的方式,却让我感到新奇无比,比如桐子。

开花后的某个下雨起风的夜晚,趁我熟睡时,葡萄架下的石板会落满金黄。落花很粘,孩提时代我们喜欢用手拈起落花,放进用过的塑料铅笔芯筒中,名之曰:“糨糊”。然后弃之一边,真的要粘什么东西时,从不会想起这个“糨糊”。

长大了的梧桐叶子是掌形的,很大很密,早夏时分便会撑起很大一片浓荫。早晨阳光还不是很强烈的时候,梧桐树下便是一片麻将的喧杂。看着爷爷桌前的票子又高了又浅了,我会同时升起一种开心与失落。离开浓荫,举着鱼叉再去盯着桥下的那蒲水草,看看有没有上来换气的龙虾。当黝黑的小脸再也受不了太阳的热情,我就擎着新捉到的龙虾散给伸长脖子的鸡鸭,盼着第二天能捡到七个青白的鸭蛋,和理论上吃了活食就会有的双黄鸡蛋。回到梧桐树下,惬意地感受着风吹干汗水的清凉。拿起看麻将的三太爷长篮中新采的白瓜,奔到龙头前洗净之后再奔回爷爷坐的长凳上,啃起瓜来。三太爷会故作惊讶地说:“小倌意(又)偷切(吃)菇(瓜),我张张(刚刚)采回转(来)个(的)。”我兀自啃着瓜,亦故作深沉地望着桥下的河湾,全然一副我没拿你瓜的神态。此时三太爷会摸摸我的头笑笑,露出一口长期吸烟形成的黄牙,继续看着麻将桌上的精彩……

梧桐结成果实的过程非常特别:落花之后花柄处会长成一个卷,然后小卷随着时间慢慢旋开,像开花一样,最后生长成一个勺子状。勺口向下,勺柄向外,一大丛在一起很是壮观。种子长得好像地雷一样,有时三颗,有时四颗分散在勺口边缘,当然我也见过五颗的。

暑假刚过去不久,秋便深了。我的鱼叉又要登场,帮剃头店的王爷爷打下一串串“勺子”。然后把一颗颗“地雷”剥下来放进篾篮中。据说这种东西以前时可以炸油的,但我却管不了那么多,我想要的只是那股入口嚼着散发出的浓浓的香味。树仅一株,每年就只能吃到小小的一把,有些小小的遗憾。

掌形的叶子飘落得婉转唯美,但我们喜欢的并不是它下落的美。农村的孩子见惯了这些不以为意,直到许久之后离家在外时看到落叶,才有那种淡淡的忧伤。喜欢落叶的真正目的是叶子里有油,是很好的引火材料。这样,我们放野火时,就不要用一大堆难点着的草茎了。

那年元旦,一伙玩伴难得聚到一起。晚上我们掩饰不住儿时的兴奋,捡了些枯叶枯枝燃起了篝火。姐姐亦是开心地拿出了几个刚起不久的山芋,丢进了火堆。梧桐叶放进火堆窜起很高的火苗,噼噼啵啵声中,几个兴奋的脸被映得通红。不断地加柴火,配合几个无关痛痒地鬼故事,或赋诗几句或礼赞古人,所要等的就是那焦黑的皮下略带酸味的金黄的甜美了。煨出来的山芋绝对比烤出来的异香、够劲。当一个个笑脸变成黑猫时,一切都大不一样了,通红的灰烬和整齐的白牙,还有眼睛里闪烁的光亮。

梧桐事,桐籽桐叶童年,桐枝桐荫童趣!梧桐事,无同事,童年七彩,时刻都有特别的“梧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