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叫啰嗦

昨夜到楼下公婆家去拿开水（他们一直深信自己烧的开水比纯净水都好，他们不要瓶装水，也反对我们用。），我随口问他们“吃饭没”。婆婆答应后，反问我吃什么？我说：“吃粥。”婆婆耳背，我重复一遍。她长叹一口气说：“崽（湖南人对孩子的爱称）哦，冬天，晚上吃粥，半夜肯定饿啦。天冷，晚上不是总要上厕所，又要把苗苗（我的女儿）弄感冒了的，真是的，唉——”

听完婆婆的埋怨，我愣在客厅。在专心看电视的公公，本来也耳背的，这时却也听到了婆婆的话。走过来怒气冲冲地吼道：“你做些好的给苗苗吃撒，成天吃粥（我经常早晨熬粥，都要端一碗给他们。），身体么样好得起来！……”公公还在责备，我一下子气得语塞，提了开水瓶就走了。

虽然女儿肠胃时常闹病，所以吸收功能也不好，体质差，在今年的流感横行时，她感冒的次数比一般的孩子多几次。但是我是她妈妈。她是我们唯一的孩子。难道我不担心她，不爱她。再说正因为孩子的肠胃功能差，晚上吃粥有利于消化。我熬的粥也不是清粥，每次换着加不同的配料，也是营养齐全的。如薏仁绿豆百合粥，解热毒止烦渴，利尿祛湿，清肺热。感冒发烧后或火气过旺时吃，有很好的辅助疗效。小米玉米片红枣粥补中益气，利大肠，治反胃，生血养颜。还有瘦肉皮蛋燕麦枸杞粥，保肝明目，增强免疫力，等等。我心里想着想着就窝了火

早晨去菜市场，想着快过年了，年货要一点一点往家里买，慢慢转悠时遇到也来买菜的母亲。母亲高兴地告诉我，她总是担心的，在外地工作的哥哥，今年早些回家来啦。她说，嫂子买了好多补品回来给哥哥吃。一会儿她郑重其事说：“你也卖些补品回去，等利民（我丈夫）回来给他吃，不要太节约啦。还有苗苗啊，正长身体啊，要吃什么就给她买。古话说得是有道理的，吃不错人。她经常病。两个老人算好的，没说你又没上班，把他们孙又没带好。现在伢少，金贵。你哥不在家，要是你侄儿没养好。我是对你嫂子有意见的。”听到母亲说到，两个老人还没说我没带好女儿。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瞪着眼睛大声说：“算啦，不跟你说啦。你们老人都一样。爱瞎操心，我又不是后妈，我虐待苗苗啊？我们两个又不是不好。我还不知道心疼他常年在外辛苦啊。他每次回家，我都是提前把好吃的买回来等他。每次给你说家里事，你总是认为我不对一样，说我一顿。我都快四十啦，什么道理不懂？啰嗦——烦人！”见来往的人看着我和母亲，母亲象小孩一样低着头。我深知理亏，没有再说。

我和母亲尴尬着愣了一会儿后，母亲先开口了：“走，到前面去，我要卖鸡爪，年饭时吃。你也爱吃的啦。”我知道刚才有些过分，一路没有讲话。母亲又轻声说起来：“伢啊，都知道你把家操持得不差，知道你书读得多，懂道理。人啊，老啦，都一样，就是这也放心不下，那也放心不下，晚上哪睡了几多觉哦；明明晓得是瞎操心，还是要操心。知道你们都晓得过日子，把小家都料理得好。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都知道心疼。就是总以为你们还是小孩子，怕你们疏忽，把家没操持好。家里万一有个什么事，你们痛苦，难过、伤心，我们更伤心难过啊。我们都是今天穿的鞋子，不知道明天穿不穿的人啦。现在国家好，我们老人那点钱吃不完，穿不完，什么也不图，就图你们家家平平安安啦。……”

母亲一路还在絮絮叨叨的。看着母亲如雪的白发，佝偻的背，瘦小的身躯在拥挤的人流中时隐时现时，我悔悟了：长辈对晚辈，有一种爱就叫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