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

王克楠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2-05 08:12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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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书写的是一座老房子,暗暗隐喻的却是自己的一派恋旧情结。在这座房子里,自己生命里至亲的人间或的离去,到来,怎么能不让人从灵魂深处倍感亲切呢?文字语言朴实,并无华丽的词藻,流露出来的却是自己浓郁的感情!问好作者!欣赏!

一个人的生命中,如果没有丰富的童年生活,这是一个大遗憾。人的伟大和卑劣,常常是在童年生活积累印象的顺延。

——题记

在我所住的那个城市,我的河坡老街的房子应该叫做老房子。

老房子是1975年建造的,房子是老房子,人却是新人。在这所房子里,我亲爱的外祖母度过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在同一间房屋里,我的女儿诞生,呀呀学语,长大成人。

老房子是生命延续的证明人。只要活着,能做的事情很多。老房子使我看到生命的延续,能活在世界上有多好啊,自由地呼吸着空气,惬意地伸展手脚,在不影响他人安歇情况下,可以大声地歌唱;可以去旅游,可以享受友谊和爱情。

我总是觉得在一个人的生命中,如果没有丰富的童年生活,还不能叫活的扎实。人的伟大和卑劣,常常是在童年生活印象的顺延。我的童年是在老房子里过的,老房子便构成我生命中一个因子。那时的老房子,并不是现在的老房子的模样,可以更往前追溯到1950年,房子无砖,全是土墙,屋顶是一层苇席上加一层泥土,又一层白灰和沙子。

我喜欢这座老房子。老房子里到处充溢着泥土的味,墙壁是黄灿灿的泥土,地板是黄灿灿的泥土。摆上方桌吃饭,有时会从房顶的苇席缝里漏下不邀而至的泥巴,因此,吃一顿饭菜里有泥土,身上出的汗腺也能分泌出泥土。那时,我还不知道女娲的神话,不知道人类是女神用泥巴捏出来的,既然是泥巴捏出来的,如何能离得开泥土呢。

院里有沙子,老房子西边二十米便是沁河,沁河槽里有胶泥(一种粘度很大的泥)。我喜欢从河槽挖一大块泥,用簸箕端到院子里,在院子里玩泥。当然要玩出我堂,用泥巴捏成各种自己喜欢的玩艺,捏汽车、大炮、也捏烧饼、油条,还捏各种各样的房子,当然全是平房,一幢楼房也没捏过。

天一黑,我就回到老房子里。西箱房是土炕,西墙上挂着旧式的四屏年画。年画里有戏文,霸王别姬、七郎探母和打鱼杀家什么的。睡的是土炕,土炕的优越性在于冬暖夏凉,冬天,因为它里面有迂迂徊徊的通烟道,火炉里的热量顺着烟道传到土炕,所以,人躺在土炕上,即使在寒冬腊月,也能感受到泥土的温暖。

土炕挺大,炕上只有三个人,姐姐,我,还有姥姥。姐姐是个闲不住的活泼的人,不是唱就是跳,不是跳就是唱,晚上还会讲不知从那里听来的民间故事。姐姐有一个毛病,就有爱尿床,女孩子尿床不是什么好事,把湿乎乎的褥子晒到院里也不雅观。冬天煨在炉子边烤,屋里有一股怪怪的气味。姥姥说,尿床不是毛病,长大了就会自己好的。后来,姥姥不知从哪里听来一个偏方,说是吃尿饼可治尿床。所谓尿饼就是用婴儿的尿和了白面,捏成乒乓球大小的小面饼子,煨在铁火口上,煨熟了,吃下去。姐姐吃了一段时间,我也吃过两个,挺好吃的,一点尿味也没有。

到了十岁,姥姥说:“大男人应该有自己的床”。就在东厢房给我安上一张木板床。四条腿是活的,躺在上面,咯吱吱,咯吱吱。我就躺在这张木板床上长大了,木板床是我生命的船。我躺在木板床上,常常觉得是躺在船舱里。我躺在“船”里睡得很扎实,虽然有时做恶梦会惊醒,但紧紧抓住床沿,似乎是紧紧抓着船帮。在木板床上,我找到了“大男人”的感觉,学会策划生命中该干点什么事。

木板床的上面是房顶,房顶上是木椽和苇席,虽然往房顶上望时需要眯住眼,以防几粒大沙子落进眼睛里捣乱,但我仍然喜欢望房顶,因为房顶上面有一个天窗。这个天窗就似房顶上的一面镜子,透过天窗可以望到天空上几颗星星和几片游动的云。真的感谢这个天窗,它培养了我在黑暗中对光明的向往,培养了我对美好事物的想象。

那个时候,还没有安装电灯。因为穷,煤油灯也省,姥姥常常把灯灯捻捻细,灯头小,微弱的光亮只能照亮屋子几平方米。熄了灯,压迫在身周的是黑暗,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除了天窗上或强或弱的光亮,房里什么也看不见。人在暗中,思维是很活跃的,或睁眼,或闭目,可以想像出任何可以想见到的东西。老房子,老房子里的泥土,老房子的幽静,一直是我生命的底色。

人生每天都是新的。一个人的生命却衰老地很快,房子对于人是重要的。一个人的生命旅途并不长,可能就是盖几次房子,搬几次家。从这所房子搬到那所房子,旧房变成新房,或新房渐渐变成旧房,人就老了。

过几天,单位集资盖就要竣工了,房号已经挑选了,我特意选了有后院的底楼,我无法离开泥土,看不见泥土,我的心就发慌。搬过去后,我还会想念老房子,老房子里有我生命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