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照
伪善的世道,必然有伪善的婚姻,在不平等的社会里必然存在尔虞我诈,不幸的婚姻,真的能让人苦不堪言!不过在现在的制度里,婚姻有了更自由的选择,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善待婚姻!
我一直在外读书和工作,渐渐的就把小时候的很多人很多事给淡忘了,然而,前不久,听说90多岁的阿凤婆去世了,于是又勾起了我对那位清秀的小脚老太太的回忆。因为,对于阿凤婆,我却没有忘,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慈善,更主要的是关于她被“打照”而嫁给一个比他大24岁的丈夫的故事,一直存留在我的记忆里,在我幼时的意识里,顽固地认为,阿凤婆是一个封建婚姻制度的受害者,总觉得她亏得很,冤得慌。
“打照”一词,我查找了字、词典和网络,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解释,想必是我们这儿的方言,指在旧社会,找替身代人相亲的意思。听说阿凤婆就是通过“打照”这种方式嫁到我们村庄的。
不知道阿凤婆是哪里的人氏,只听说她的娘家是离我们这儿很远很远的一个更偏僻的小山村,还听说自她出嫁后,她就从未回过娘家,她的娘家人也从未来看过她,我不知道当时乡下人重男轻女的思想真的到了“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生死由命,不管不问的程度。也不明白当时乡下的女人就真的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棒槌抱着走”的低眉顺眼,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韧性,现代人称之为美德。其实这是男权社会强加于女人并迫使女人做出牺牲而让男人能更好地役使女人的一种动听的借口,是一个带着美丽光环的欺骗与谎言,是主人奖赏给奴隶失去自由的枷锁。
女人有苦难言的“打掉牙齿含泪咽”的那种悲苦,从小我就从阿凤婆的身上感觉到了。不知道阿凤婆16岁出嫁时是不是很漂亮,只记得每到花红果成熟时,我都会从这个清爽秀气慈善的小脚老太太手里接过许多果子吃,只觉得她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很好看的老太太;不知道阿凤婆上花娇时,是不是也对未来有过憧憬和遐想,是否也做过和她那年貌相当的俊俏新郎双飞双栖的美梦;不知道洞房花烛之夜,当看到一个比她大24岁的又丑又老的男人揭开她的红盖头时,她是一个怎样惊诧的表情;也不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如何面对所嫁非所见的那个人。是恨丈夫,恨替身,还是怨自个的命。出嫁后再也不回娘家,是不是逃脱不了夫家的看管和惧怕皮鞭的拷打,还是对娘家人草率嫁女弃之如芥草的一种反叛和怨恨,是恨,是泪,是委屈,一切都结束了,阿凤婆走了,随着阿凤婆一起埋葬的是那个让女人饱受屈辱滴尽血泪的年代。
伪善的世道,必然有伪善的婚姻,在不平等的社会里必然存在尔虞我诈,豆蔻年华的美娇娘上了年老的武大郎的床,俊俏飘逸的少年郎反而和歪桃裂枣进了洞房。如果说阿凤婆是封建欺骗婚姻的受害女性的话,那小六哥就是这种婚姻的男性受害者。
过去,也许是生活条件太落后,也没有避孕条件,能点得起煤油灯的人家也不多,所以,在乡下,人们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一亮就下地干活,天一黑,就早早的钻被窝歇了,所以,女人结婚后就特能生,阿六哥他娘一口气替他生下了十个兄弟姐妹,他排行第六,长得英俊潇洒,但在当时的年代,一家十多口人,其家境是可想而知的了,等到了阿六哥男大当婚的年龄时,家里却是一贫如洗,没有哪家闺女愿进其家门,事有凑巧,有一能言善辩的媒婆,受人之托来到阿六哥家,拉着阿六哥便去相了亲,走了半天的山路,进了一户人家,其家人正在等候,阿六哥看到了几个长得挺秀气的姑娘,心里便暗暗喜欢,只是不知是哪一个。那女方看中了一表人材的阿六哥,按惯例,男方如果看不中女方,男方就得找借口离开,女方要是看得中男方,就要把男方留下吃点东西,阿六哥便坐了下来,女方便开始做饭,两个青年女子在灶前忙碌着,一个捩(Lie去声)面[方言,歪脖子的意思]的坐在灶前往灶里添柴火,另一个正站在灶旁往锅里裂面[方言,即下面条],阿六哥刚一进门时看见了有好几个靓女,正在琢磨不知是哪一个,此时,那媒婆便对阿六哥说:“你看,那个捩面的就是”。阿六哥一听说是那个裂面的,就非常高兴,因为那女孩子是这几个靓女中最漂亮的,他心里乐开了花。相完亲后,很快就择了良辰吉日拜堂成亲,洞房内,喜悦的新郎激动地掀开新娘的红盖头时,跌坐在地,哑然失语。次日天未亮,阿六哥便急匆匆地找到那媒婆,指责他偷梁换柱,新娘不是那个站着裂面而是那个坐着往灶里添柴火的捩面女,媒婆冤煞,说“我告诉你是那个捩面的,你当初可是很高兴地同意了的啊。”一个谐声,让阿六哥吃尽了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