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中的一首歌
一段朦胧的感觉,一曲唯美的恋歌,在毕业时节,化成了那首挽歌。虽然岁月流逝,心雨已淡,连你的模样也已变得模糊。可当恍然想起那些日子,是否还会有一个角落,珍藏着曾经的一份情谊,深深念念,不至忘怀。
许多年前的那个金秋,我们从不同的方向走进那所粤北唯一招收师范生的进修学校。偌大的校园里,在所谓的新生报名与接待处,阳光落在你的身上,你映在我的眼里: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高高的胸脯,以及一串极温柔的话语,从此有了我们人生中的一份既巧合又天定的缘分。
在这所身份不太明朗的师范校园里,到处活跃着十七八岁少男少女青春四溢的身影。二三十岁的我们,名字是有别于他们“师范生”的称呼,我们管自己叫“进修生”。虽然身份不同,年龄不仿,但每天的功课和作业几乎是一样的,即使我们使出吃奶的力来追赶,但与年轻的他们相比,终是遥不可及。
然而,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比如社会经验、人生体验等等。我们成熟得可以做他们的老大,而圆滑老练却让我们在某些方面缺乏他们的果敢和开放,比如爱情。他们可以在校园里手牵手地走过,而我们,即使有爱也必须把情隐藏得滴水不漏。
同一所学校,同一间课室,甚至同一栋宿舍楼,渐渐地,我们彼此熟悉。了解日多,你一口一声“大哥”地叫我,不避人前人后;我一声一口叫你“小妹”,叫得全班都听得见。同学皆熟知了我们的关系,但也觉得无所谓。一个已婚,家里有妻有儿;一个在家有未婚夫,结婚是迟早的事。但感情从来都是摇摆不定的,谁能说得清,明天风会从哪个方向吹来?
秋去冬来,季节的变冷让衣服把我们包裹得更严,但炽热的心却跳得更厉害。许多时候,透过层层人头,我在后面搜索你的“马尾巴”,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下面,有一双勾魂摄魄的大眼睛,圆圆的脸蛋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遐想缤纷。从宿舍到课室,又从课室到食堂,“三点一线”的校园生活日复一日,单调乏味,而早熟与迟来的爱情,就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水,激起了层层波波的涟漪。
一如我们的相识与相知。我们竭力守住道德的红线,却又在无人时与无人处,情不自禁地想从对方的身上获得情感的慰藉。我们外表平静,内心剧痛;我们四目相对,无语脉脉。一对爱海中挣扎的男女,欲火焚身时却心惊胆战,情有独钟时却不敢表白。
而同学加兄妹关系恰好把我们真正的欲望掩盖起来。我们素面朝天,在校园里来来往往,打牌,逛街,一同吃饭,一同散步,同学们的闲言碎语不堪一击。多少次,你嚷着说要我带你去见“大嫂”,而我却推说你的“大嫂”与你人才、知识、品位天悬地殊,不值一见;多少回,你从家乡那个小山村把你的未婚夫带来,约上我一同在校外的小餐馆吃饭,你坐在两人的中间,介绍这边的是你在校园里新认识的“大哥”,那边是你相爱多年的且正资助你读书的“未婚夫”。两个男人的手就横在你胸前紧紧相握,分不清谁的力气大,谁的力气小。你把我们的手分开,说“认识就认识了,还握手干嘛”,一脸的小孩子气。你的“未婚夫”他喝酒,你的“大哥”我饮饮料,我和他天生不是一对有共同爱好或嗜好的朋友,但因为有你,我和他才走在一起来。而彼此的心照不宣,只有我和你才读得懂,而他到最后还蒙在鼓里。
他的出现,并不妨碍我们在校园里的亲密往来。当我们从彼此的眼里读出羞涩,从对方的话里听出含蓄,从你我的肢体碰撞中感觉浑身发烫时,季节已走完近三个春秋,我们也快要唱起《毕业歌》。那时,毕业后的归宿成了全体毕业生谈论的话题,许多热恋中的师生在面临人生的抉择中作鸟兽散,谁知道毕业后天各一方的生活是一幅怎样的相思苦短,相见何难!
春夏之交,那些已是二十岁左右的师范生,互写毕业祝语之风也刮到了我们进修班。年轻的你也学会了追赶时尚,在某个晚自修后,你捧着一本精美的毕业纪念册来到我的桌前,轻轻地对我说:“写吧,你也写一句毕业赠言,写你的真心话!”
我抬起头,灯火辉煌处,你正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似有期待。脑海中突然像过电影似的倒转镜头,往事历历,可堪回首与不堪回首的,一幕幕地重现眼前。眼前的你,与三年前初相见,似有大变又似无所变,一样的圆脸蛋,一样的大眼睛,一样的高胸脯,而变的呢,似乎是我们的情感,在我觉来,一会儿是同学,一会儿是兄妹,一会儿是恋人,一会儿又好象什么都不是。
写什么呢?想起了最近的一个元旦之夜,班级举行元旦联欢晚会,我和一个美女老乡做晚会主持人,期间有一个我和你的男女对唱节目。对唱的那首歌是一首当年非常流行的情歌,是“金童玉女”毛宁和杨钰莹唱红的,叫《心雨》。我们站在台上,面对熟悉了三年的同学,饱含深情地唱了起来:“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我的心是六月的情,沥沥地下着心雨……”
一首《心雨》,把我们的心唱得缤纷绽放,把我们的情唱得缤纷绚丽。那个晚上,同学把我们的对唱只当作歌声来倾听,当作节目来欣赏,而我们却把爱情通过歌声来表达,尽管这段校园恋情也像众多的校园爱情版一样,不可避免地遭遇毕业挽歌,但彼此的内心,已把此曲恋歌珍藏。
就像歌里所唱的“因为明天(毕业后),你将成为别人的新娘”,我把最后一次想你的机会,留给了给你写毕业赠言的时候。我翻着你的毕业纪念册,还没有同学为你写,我是第一,你把扉页的位置留给了我,让我有种“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恍如隔世感。
记不得写给你的毕业赠言是一句什么话,也记不得你当时看了还是没看,抑或是看了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当我把我的名字龙飞凤舞地留在你的毕业纪念册的时候,把毕业纪念册交给你的时候,我已不敢正视你的大眼睛,不敢面对你的甜甜小酒窝。
毕业后,你回到你的家乡小山村,如愿以偿地站在家乡小学的讲台上,放飞一拨又一拨的小鸟,两年后,那个来学校看你的“未婚夫”成了丈夫,你也真正成了别人的新娘。而我,却因一时难以分配而选择南下,在珠三角那个最繁华的大都市里,成了一个卑微的打工文人,继续着我的文学梦,在字里行间涂写着我虚拟的风花雪月,虚度着我不再青春的年华。
而那首《心雨》,也随着岁月的流徙,渐渐地,连同你的模样,已经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