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
隽美的文词,将读者引领到水秀山青的田园,淳朴的画卷,浓郁的气息,与不经意间扣动心弦。好文章,愿更多的读者分享。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乡村女孩出落到十八、九岁,便如春日里出墙的红杏,无意间就会灼痛过路人的眼睛。无意无心者驻足,无非是赏心悦目罢了,过目即忘;无意有心者流连,则会触景生情,演绎出一段天翻地覆的姻缘。
花儿是女孩的宠物,痴望风干在日记本中的杏花,三月的心事便洇红了女孩的双颊;果儿是男孩的宠幸,日欲膨胀的心事使后生对儿时肆意践踏杏花的行径深感自责。杏如蚕豆,青青的、涩涩的、酸酸的,忽而上面有一条小小的毛毛虫,身子在一躬一躬地蠕动;伸手去捉,虫儿不见了,后生心中却生出一种淡淡的哀愁。望着一大早就在树下呆立出神的女孩,敏感的母亲开始有了心事,沉默的父亲也开始感觉到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女孩是朵花,谁见谁想掐。”红杏枝头闹春,落英缤纷如雨,自然会招蜂引蝶。春色渐浓,已是花艳草绿,果青叶茂的农家小院,常常有不速之客来访。一场濛濛春雨,把三五个村妇赶进吊脚楼下,说是躲雨,一双凤眼却滴溜溜地往院里窥探。不速之客的诡秘逃不过小院女主人的火眼金睛,她看得一清二楚,早已心领神会,于是,抓起雨衣、雨布、雨伞,戴着斗笠跑了出来,把它们统统塞给客人;之后又是拉又是扯地把客人让进屋。握手问暖,沏茶倒水,只一袋烟的功夫,就攀上了已出了五服的亲戚,拉上了拐了三道弯的姐妹儿亲。寒喧之余,屋内彩电的大小,音响的高低,沙发的长短,茶几的宽窄——都被客人瞅了个仔细。不巧的是女孩外出赶乡集尚未回家,便空落了大半个屋子,也空落了客人们的心。眼见方为是,传言未必真,如今结儿女亲家全凭媒婆的黄牙利嘴是靠不住的,还得自己留个心眼,“抬头谷子空壳壳,埋头谷子起坨坨;选种就要选饱种,选人不选表面货。”乘主人不主意,一位大嫂把梳妆台上的一张女孩的彩色单身照片掖进了怀里。顺手牵羊,梢带着吧,回去也好对家人有个交代。
“又出太阳又下雨,就是有晴也无晴。”春日的雨是跑马雨,檐头的雨声虽淅淅沥沥依旧,西边的天空已是霞光万道,小院里散发出清新湿润的气息,杏树枝上,挂满颗颗的水珠儿,被霞光一照,宛如串串珍珠,闪闪发光,朵朵杏花被沐浴得更加艳丽,娇嫩得就像刚刚发育成熟的女孩子的脸蛋。女主人一再挽留客人想探明客人的心事,可客人又不能轻易让自己的心事流露出来,于是便谢绝女主人的好意。留不住的客人来到院子里,一边与主人道别,一边欣赏风景。花儿虽艳,果儿尚青,客人只有饱眼福的份儿了。“下次再来吧!下次再来,杏子肯定甜了。”客人们一边客气,一边有把院中房屋的多寡,粮仓的虚实,猪羊的肥瘦,鸡鸭的勤懒,在心里偷偷地估摸了一遍。
日暮时分,花枝招展的女孩赶乡集回来了,憨厚敦实的男人也扛梨赶牛回来了,空落了的院子又恢复了生气。男人被女人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把她今天的雨中奇缘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男人一边咧开厚厚的嘴唇嘿嘿地笑,一边戏虐地骂道:“狗日的,野猫子进屋了!”女人噗哧一声笑了,用指头点了一下男人的额头:“不是野猫子,是喜鹊。早上起来我刚打开门,就见门前老枫香树上的两只喜鹊在叽叽叫呢。”兴奋的夫妇一时间竟有点忘乎所以,声音忽然高了几分。正在清理背笼里的东西的女孩只听见了只言片语,但也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便边缓步来到了院子里的杏树下。
杏树下的女孩,依着树杆,仰头望天,双手摆弄着掉在胸前的大辫子,那对“媚眼扯得岩山动”的眼睛,仍旧微笑似的眯眯着,但减少了往日天真幼稚的神气,而饱含着默默的温情,放着令人神往的柔光。那鸭蛋形脸上的红晕,微胖的两腮,两个时隐时现的酒窝,也更加好看而诱人了。嘴里在轻轻地哼着:“妹是园中花一丛,哥就好比一只蜂;花儿不开蜂不来,蜂来采蜜花更红。”“哥是蜜蜂妹是花,花香引哥来妹家;采得花蜜九碗半,酿得妹妹一句话。”不只是为花儿唱还是为果儿唱?柔软的声音在绿枝翠叶叫缠绕。
最后一场春雨过后,杏花谢了,女孩开始有了心事。